七绝：苦字吟

雪打瘦梅香愈远，千磨百琢玉光柔。

飞沙孤影长河暮，忽觉浮生苦作舟。

人生有苦，是古今中外都无法回避的事实。然而中国传统文化所说的“苦”，并不只是痛苦和不幸，更是一种磨炼心志、砥砺德行、涵养品格的历程。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民间又有“良药苦口”“皇天不负苦心人”等说法。一个人若要成就德行、承担重任，往往必须经过困苦的磨炼。苦不仅可以磨炼人的意志，也可以成为反观内心、去除执著、修养心性的契机。故中国传统的修身之道，常把逆境看作砥砺自身的机会。

首句“雪打瘦梅香愈远”，越是冰雪压枝、环境酷寒，梅花越散发其清香。“瘦梅”并非衰败之梅，而是经过风雪磨砺之后仍然挺立的梅；“香愈远”则写出一种奇特的生命规律：外在环境越艰苦，内在的品格反而越能显现。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正是说苦寒没有毁掉梅花，反而成就了它的幽香。对人而言也是如此，困苦往往能够显露一个人的品格，使其在逆境中更加坚定、清正。

次句“千磨百琢玉光柔”，璞玉未经雕琢，难以显现其价值；经过反复切磋琢磨，才能呈现温润的光泽。玉在中国文化中又常用来比君子，《礼记》有“玉不琢，不成器”之语。人生亦然，经历磨难、挫折与磨炼，可以去除浮躁与棱角，使人的心性由粗砺趋于温润，由浅薄趋于深厚。“温润而泽，仁也”，这里的“苦”因此不只是承受，而是在磨炼中成就自己。

第三句“飞沙孤影长河暮”，漫天飞沙、孤身独行、夕阳西沉，构成一种苍凉而孤寂的意境。人在漫漫长路中往往必须独自面对风沙、困顿与未知；这种孤独本身，也是人生之苦的一部分。在这样的处境中，若能由外而内，反观自己的心念，便可能从苦难中获得更深的生命体悟。

末句“忽觉浮生苦作舟”，将“苦”从阻碍化为渡人的工具——人生本是一叶浮舟，苦难并非偶然出现的风浪，若能在困苦中磨炼意志、反观内心、放下执著、提升心性，原本令人畏惧的苦难，反而可以成为渡过人生风浪、抵达更高境界的渡船。

苦可以磨炼品格，苦可以成就人生，苦也可以成为修心悟道的契机。孟子所说的“苦其心志”，强调的是逆境对人的心志磨炼；中国传统修身思想更进一步，认为人在困厄中能够反求诸己、涵养心性，才能真正化苦为益。梅因苦寒而香远，玉因磨琢而光柔，人也可以因历经苦难而心志坚韧、生命厚重。所谓“苦作舟”，正是把人生的苦难由阻力转化为力量，以苦砥砺自己，以苦渡过浮生。

（点阅【汉字吟】系列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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