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华裔家长Jasmine有话说 143】
万圣节带孩子去要糖，遇到两件事。一件和印裔有关，一件和华裔有关。
其实准确的用词是印度人和中国人。
小朋友本来不用我带，可是他约了个同学来我们社区要糖。我得对别人的孩子负责。于是我戴上孩子去年的航海家帽子，跟在扮成哈利·波特的孩子和扮成小丑的他朋友后面——按照孩子叮嘱，保持至少十米距离。
我们社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了装饰。两个孩子来回穿梭，忙个不停。到第一个cul-de-sac倒数第二家，孩子要了糖，打算往回走，这时一个妈妈带着扮成公主的女儿叫住他俩。
最尽头那栋房子是这个印度妈妈家的。她告诉孩子们，她家门口也有糖果。两个孩子飞跑过去。
她家房子没有挂装饰，大门掩在树后。但是草地上插了块牌子，说有trick-or-treating。天色已晚，不易看到，孩子们几乎错过。
印度妈妈问我是不是住在附近，我说是的。她对我来说也是生面孔，应该刚搬来不久。
我们一起继续走，这时听到燃放烟花的声音。
这个妈妈问我：燃放烟花是否非法？为什么有人违法燃放？
她把我问倒了。这个问题我很久以前查过，但是忘了。
第二天我特意又查了一下。确实依然非法。
但是依然有人放。AI说有以下几个原因：第一，法不责众。第二，警力不够。第三，无人报告。第四，证据难存。第五，万圣节放烟花是BC省的悠久传统。禁烟花是近年的新法规。总有人想要怀旧。
AI总结真到位。我恍然想起在我童年绽放的烟花和现在我老家城区同样被禁的烟花。
我也恍然想起我刚移民时，心里有过和这个妈妈同样的疑惑。而这几年，这个问题却没有再在我脑海里出现过。
类似的被忘却的问题还包括，人行道上能不能骑自行车，草地上能不能行走，在公共场合能不能拍路人照片。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印度妈妈问放烟花是否“合法”，是因为她正处在摸索和了解这个社会的规范和习俗的阶段。
也即移民初阶段。
紧接着，我遇到第二件事情。和中国人有关的。
有一栋房子住的中国人。我们聊过天。前年要糖他们两夫妻在门口发糖。两个孩子走过去。我也跟了过去，打算和熟人打个招呼。
结果不是我认识的那两夫妻，虽然还是中国人。我想起那个熟人说过，他家是租住在楼上。大概他家搬走换了新租客。
我走到车道一半位置，看到女主人发了糖，举起手机，用自来熟的态度招呼两个孩子摆pose，她要给他俩拍照片。
我心里顿生不快。
两个孩子反应不过来，就摆pose，让她拍照片。
我是不是应该走上去，和她说，请不要拍我孩子的照片？我没有。我转身走下车道，走回人行道。我是可以那样做，可是我也不想ruin一年一度的万圣节。
孩子跑下车道，跑到我身边，对我说：She took pictures of us!
我说我看到了。我没有多说。孩子继续要糖。
没必要和孩子多说。这家中国人，和我刚刚遇到的印度人，是一回事。
都在移民初阶段。
这个中国人之所以想拍孩子们的照片，原因我猜，一方面，她大概想留下“万圣节”的纪录。虽然中国现在也过万圣节，毕竟不像这里原汁原味；另一方面，她很有可能是想发个朋友圈，向亲朋好友们展现一下“异国风情”呢。
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不过虽然都是新移民，这两个主人公的心态略有不同，印度人表现出的是“谨慎”，中国人流露出的是“惯性”。一个开始探索新世界，一个依然背负旧世界。
正是移民初阶段的一体两面。
而来自加拿大两大移民来源国的中国人和印度人，有那么多共同点。
都经历过贫穷。贫穷到留下基因印记。
都经历过人口众多。人多到对边界的概念和判断和地广人稀的西方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都曾隶属于集体。潜意识里，都觉得集体高于个人，也就是说，个人面目模糊。
都曾隶属于等级。 都难以在内心深处认同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当然这一点，印度和中国有所不同。印度用种性制度分等级。这个制度和集体社会水乳交融。中国则只分官民两级。驭“民”手段就是散沙化。
所以中国人和印度人，怎么可能不互相理解呢？
不过说到万圣节晚上我的偶遇，我还是觉得，我们朝印度妈妈那个方向靠一靠，更好些。
撰文：语冰
图片：Pexels
作者简介，湖南人，厂矿子弟，移加二十余年。两个孩子的母亲。重构写作者。
———————————————–
T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