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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xuecity May 25, 2026

德国华人迷奸案:药、暗语、非人化

主犯张大鹏 “该罪行建立在被告人蔑视女性人格尊严的观念基础之上。” 2024年,德国警方在追查多起针对华人女性的性侵案件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在Telegram加密群组中的犯罪网络。群组成员多为生活在德国的华人男性。他们被指控使用镇静、催眠和麻醉类药物,让女性失去意识后实施性侵,并拍摄、保存、传播相关影像。 药物,有的被叫做“3”,有的被叫做“7”,有的被叫做“力量”。“3”指代一种具有强效催眠和记忆阻断作用的违禁药物;“7”指吸入性麻醉剂;“力量”指另一类镇静药物。 这起跨国华人迷奸女性网络案中,药物不是附属工具,而是犯罪得以成立的核心。它有至少四重作用: 第一、药物是控制工具。加害者使用镇静、催眠、麻醉类药物,让受害者失去意识、失去反抗能力,处于无法形成有效同意的状态。 第二、药物是群组知识系统的核心。药物让性幻想不再只是幻想,而变成了具有实操性的犯罪网络。 第三、药物是死亡风险的来源。在对蒋中懿的起诉书中,几乎每一次犯罪事实之后,都重复出现一句相似的话:受害者没有死亡,只是偶然。 第四、药物让人“失忆”。很多受害者不是第一时间报案,而是在数月甚至数年后,通过警方查获的照片和视频才知道自己遭到侵害。药物制造了“断片”,也让犯罪者误以为自己可以逃脱追责。 药物连接了幻想和行动,连接了个人犯罪和群组暴力,连接了性暴力和死亡。药物让非人化的幻想成为犯罪事实。 注:根据柏林地方法院新闻办公室特别提出的隐私保护要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泄露或公开个人隐私数据”,本文对在柏林受审的案件所涉人员Zhiting S.和Tong Z.的身份信息参照法律文本进行了匿名化处理。本文涉及性暴力犯罪及敏感内容,部分描述可能引发不适,请读者谨慎阅读。 柏林庭审现场 2024年秋天,德国和美国司法机关陆续揭开一起以Telegram加密群组为核心的跨国性犯罪网络。公开司法材料显示,相关案件目前至少牵涉八名男性,其中包括德国境内的张大鹏、Tong Z.、Zhiting S.、蒋中懿,以及在美国加州被起诉的翁偲哲等人。已确认身份的核心受害者至少十余名,潜在受害者数量仍难以完全查明。相关犯罪事实最早可追溯至2019年,部分被告自2020年起已进入相关Telegram群组,交流药物、偷拍、性侵影像和作案经验。 这张网络最早从现实中的租房性侵案暴露。2024年,德国多地陆续出现针对中国女性的性侵案件,受害者多曾在中文社交平台发布转租、短租或看房信息。警方追查张大鹏案时,在他的电子设备中发现大量犯罪影像、药物信息和 Telegram 聊天记录,由此锁定“德国老司机驾校”八人群组。上述五名男性均为该群组中的成员。 Zhiting S.案是这一系列案件中重要且复杂的一环。与其他被控直接实施性侵的人不同,Zhiting S.被控连接着两条线索。柏林检方指控,他在2019年至2021年间,在北京多次对一名女性下药性侵并拍摄照片,这名女性是他的未婚妻。检方还指控,2024年居住柏林期间,他在名为“德国老司机驾校”的Telegram八人群中,向其他成员提供迷奸药物指导。 Zhiting S.曾在国内顶尖大学的医学部获得硕士学位,2021年,赴柏林顶尖医学院攻读博士并取得学位。 他在这张网络中的位置,在于他被指控提供了一种关键资源:医学背景和药物知识。在一个以“下药、麻醉、性侵、拍摄”为核心流程的群组里,这类知识被应用于犯罪。它让性幻想不再只是幻想,而成了一套可以实践的“方案”。 2024年1月7日,“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成员张大鹏在法兰克福一处公寓内强奸一名女性。作案过程中,张大鹏分享了一个直播,Zhiting S.在聊天中同步给出指示,并写道,“两片药之后,她就不会记得任何事。 ” 5月20日上午,Zhiting S.案在柏林地区法院开庭。原本这一天可能是本案宣判日。但庭审刚开始不到半小时,进程就被打断了两次。 前二十分钟,庭审现场氛围激烈。Zhiting S.的两名辩护律师同时向法官提出异议,认为部分材料难以阅读,翻译也存在问题。法官随后对被告Zhiting S.说,如果他对材料有不理解的地方,必须告知法庭;重要的是,所有文件都要让他能够看懂。 之后法官宣读了一个药物清单,清单里包含药物介绍、作用效果及危害。其中一种药物被描述为可能导致注意力下降,使人持续沉睡。 法官还宣读了Zhiting S.所在群组中的聊天内容。“顺便说一句,你要谨慎用这些药,如果你开车发生车祸,结果会很严重。” “开车”,在群组里意指强奸被麻醉的女性。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用药不当,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庭审现场无法确认这句话的完整语境,但在本案中,检方试图证明的核心之一,正是Zhiting S.是否知道这些药物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仍向群组成员提供用药建议。 庭审随后进入更敏感的部分。法官宣读了一封写于2022年9月、发给Zhiting S.的邮件。邮件开头,发信人询问:“您好,请问如何称呼您”,随后描述了一名“刚到德国读博不久”的女性,并提到她“德语不好,非常保守,是处女”,最后,发信人感谢Zhiting S.“友好的建议和指导”。 这封邮件无法单独证明新的犯罪事实,但它让Zhiting S.与这一网络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更早的时间线。公开材料中,他被指控至少从2024年1月起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内提供药物建议;而这封2022年的邮件显示,早在两年前,已经有人把他当作可以咨询的人。邮件开头询问称呼,也说明发信人与他未必熟悉。 一个需要追问的问题是:在什么样的网络里,一个有医学背景的人会被并不熟悉的人找到,并被期待提供这样的药物“指导”? 截至目前,本案还在质证阶段。性侵案件中,受害人的证词往往是核心证据。如果受害人拒绝作证,检方会失去重要证据来源,证明难度将会增加。本案一名关键证人,是案卷中被列为潜在受害者的Zhiting S.的未婚妻。法院新闻处告诉正面连接,她已经通知法院,将行使德国刑事诉讼法中的亲属拒绝作证权,不会出庭提供证言。在德国法律体系中,只要双方存在正式的婚约(即使还没有领证或举办婚礼),在法律层面上就被认定为“未婚配偶”。这种关系一旦确立,该证人自动依法获得完全的、无需说明额外理由的拒绝作证权。 德国立法者认为,国家不能强迫一个人的亲密伴侣在法庭上陷入两难。为了保护“婚姻与家庭的尊严”,法律选择在亲属关系面前让步,允许他们保持沉默。 也就是说,即便她在案卷中被列为潜在受害者,法庭也不能强迫她作证。 5月20日庭审结束后,旁听的人聚集在法院外继续交流。 5月18日,是本案第四次开庭。庭审过程中,Zhiting S.神态自若,中途还把头放在胳膊上趴着。他全程一言不发,由他的辩护律师进行辩论。 庭审传召了一位信息专家,他负责信息技术层面的分析,分析Zhiting S.电子设备,包括手机和电脑,还原他的数字轨迹:涉入过哪些社交媒体账号和Telegram群组、群组规模,以及他在其中发送的信息数量。根据被告的设备中发现的文件,信息专家分析了这些文件夹的结构和名称,从而得知相关文件夹里的文件会何时被下载,从何处被下载以及何时被打开等信息。 庭审结束前,法官宣布6月将再增加四个开庭日期。此前外界一度以为5月20日可能宣判,但随着审理继续,判决时间也被推后。 5月20日庭审中,一位旁听的女士素描了法庭中的Zhiting S. 从幻想到实践 根据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判决,主犯张大鹏从2020年开始进入Telegram上讨论药物性侵的群组。他先是在色情网站上接触到针对被麻醉女性的性暴力影像。起初,欲望仅停留在幻想层面。 随后,幻想在群组里得到确认。他通过某广告链接进入Telegram群。到2020年8月,他已经加入总共25个聊天群,与最多2316名成员建立联系。这些群里交换的内容包括:针对失去意识女性的性侵影像、下药教程、药物购买方式和作案经验。他们也讨论如何让受害者失去意识、无法反抗,并在醒来后无法记起发生过什么。幻想渐渐变得具有可操作性。 然后,幻想被技术化了。张大鹏不再只是观看和讨论,他开始掌握药物的购买渠道和施用方式。张大鹏在一个名为“客户服务”的Telegram群中担任版主,该群有32名成员,用于和购买麻醉药物的人交流。他自己也向其他成员出售麻醉药物。判决书写到,他用于犯罪的药物包括多种处方类镇静、催眠和麻醉药物。2020年秋天,他首次通过网络订购这些药物;另有一次,他还亲自前往某地,从卖家处取走药物。 数个月后,幻想升级成为了行动。2021年1月,张大鹏第一次把这套方案用于现实中的女性。受害者N与他早在2018年通过网络论坛认识。2019年来到德国后,张大鹏曾帮助她搬家、安顿,两人成为朋友。2021年初,张大鹏请N帮忙照看猫,并提出她可以住进自己的公寓。N同意了。 2021年1月17日,2021年1月21日,2021年1月23日,2021年3月7日左右,张大鹏对N实施了四起犯罪行为,其中包括两起强奸,以及两起下药、拍摄并准备进一步侵害但未完成的犯罪。 张大鹏并不是一开始就完全熟练。判决书显示,几次针对N的犯罪中,他会观察受害者的反应,并根据“失败”调整方式。一次没有完成的侵害,被他保存在硬盘中,子文件夹命名为“躺得太久——失败”。很快,他开始改变用药方式,并使用多种药物联合麻醉。法院特别强调,这些药物已经足以影响维持生命所必需的核心生理过程,可能导致死亡。所谓“实验”,不是技术摸索,而是在真实受害者身体上进行的犯罪实践。 通过对N的多次犯罪,张大鹏获得了第一手经验。此后,他的犯罪对象从朋友、同事,扩展到通过租房和短租信息接触到的陌生女性。到2022年,他已经熟练地把药物藏进巧克力中,并在受害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实施犯罪。之后,他又把这些经验带回群组,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等Telegram群里讲述自己的做法,回答他人关于药物、饮料、施用方式和受害者反应的问题。最初在群组里被确认的幻想,经过药物实验和实践,最终变成了可以向他人传授的犯罪经验。 最终,这条犯罪链条浮现在现实中的几起租房案中。2024年,德国不同城市陆续出现针对中国女性的性侵案件。受害者大多曾在小红书、微信群等中文社交平台发布转租、短租或看房信息。嫌疑人则伪装成女性租客、代女友看房的人,或临时送东西的“男性朋友”,进入她们的住所,再对她们实施侵害。 2024年9月,德国黑森州刑事警察局以中文、英语和德语三种语言发布警情通告,提醒中国女性警惕一名疑似中国籍的连环强奸嫌疑人。通告特别提到,在接待租房、看房或买房相关人员时,不要独自一人在场,最好让他人陪同。 两个月后,警方逮捕了张大鹏。张大鹏43岁,居住在法兰克福附近,是一家跑车公司的IT主管。警方在他的电子设备中发现大量犯罪照片、视频、药物信息和聊天记录,也由此锁定了一个更大的网络。 张大鹏的社交媒体首页 “群体动力” 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的八人聊天群组中,张大鹏非常活跃。在许多地方都表现得像是一个处理药物的所谓“专家”。 例如,他会给出精确的药物剂量建议:2024年2月3日,“德国老司机驾校”聊天发送的一条讯息中,他在回应相关询问时写道,如果受害者的体重约为X公斤,应给予大约X片X药物。 他在同一个群组中声称,如果受害者“酒量很好”,则需要更多的X药物。 他还对具体的作案流程给出建议:应该先用吸入式麻醉药X捂住受害者,然后将研磨成粉末的安眠药物X放在舌下,便能迅速产生效果。 群内有人向张大鹏和Zhiting S.提出相关询问:“我可以问你们两位专家一个问题吗,如果把 25(药物代号)加到果汁之类的浅色饮料中,看得出来吗?” 张大鹏回答道:“就算在清水里也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当然最好是提前将其溶解,因为如果直接把磨碎的粉末倒进去,如果手稍微抖一下,它基本上会浮在表面或者黏在杯壁上”, “你有一支针筒吧?一支X毫升的针筒就够了”,“不管是什么,重要的是要在短时间内把它倒进去,而且尽量不要留下任何残留物” ,“因为那一点点残留物里可能含有大部分的药量”,“使用针筒的好处是速度快。我有一次,我们面对面坐着聊天,那辆车(受害者)一转头的瞬间,我就把它射进茶里了”。 2024年1月6日,他给一名熟人带去一杯事先掺入药物的饮料。出发前,他在“德国老司机驾校”群里同步进展:“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出发。”受害者喝完后,他又更新:“喝光了。但是这妹子把我请出来了,而且还反锁了门……我得再想个借口再去一次。”他在楼下等待药效,同时通过窗户观察受害者房间,在群里不断更新情况。 群组成员问:“还会有直播吗?”后来又追问:“一旦固定好了,会有直播吗?”并直白表示想借此获得性刺激。另一个人附和说,“我也想”,他还说想听到受害者的鼾声。 法院后来把这种关系称为“群体动力”。在量刑部分,法院一方面把 Telegram 群组中的“群体动力”作为对张大鹏量刑上有利的因素之一,认为他是在这些群组交流中产生了用麻醉药物使女性失去意识并强奸的想法;在犯罪者的交流中形成的群体动力,确认并强化了他的幻想,其他人的赞同反应也进一步削弱了他的违法意识。 但另一方面,法院又不断把“拍摄”“传播”“与他人交流犯罪”作为从重情节。张大鹏不是被动地受群组影响,他在群组里分享照片、复盘“经验”、提供药物建议,甚至出售药物。 整个犯罪系统不断地吸纳新的成员,形成社群。每个人都被这个群体强化,也在反过来强化这个群体。 Tong Z.是这个网络中被警方追到的另一名成员。他在未成年时便来到德国上学。他以“白天是神夜晚是魔”的网名在Telegram各性侵群组活跃,这些群组必须通过受邀才能加入,通常无法直接进入,群名会叫“荡妇分享”和“睡眠强奸”等。2023年11月到2024年9月,他常通过Telegram和张大鹏联系,两人至少互发了2000条信息。 与张大鹏的聊天中,Tong Z.吹嘘自己至少强奸了18名女性。他还解释说,当女性在被麻醉状态下、在强奸过程中反抗时,他会觉得兴奋。反抗越强烈,他就越觉得“刺激”。 Tong Z.还与张大鹏交流麻醉药物获取、使用和犯罪实施方式。2023年12月1日,他写道,自己已经想好如何避免被发现,比如准备酒店同款的白色床单,让受害者事后不知道事情发生在哪里。他还说,自己偷拍后会把视频放一两年,再用来威胁对方。2023年12月4日,他在描述性犯罪方法时写道,“不能让她清醒过来”,“不能停下”。同一天,他还说自己在网上看到“80%的女性被强奸后不会说出来”,并描述如何用药让女性无法离开。2024年1月17日,他又对张大鹏说,自己在“玩乐”时总会拍很多照片和视频,他建议张大鹏带GoPro和手机,以防腾不出手。 警方搜查Tong Z.柏林住处时,发现药物、注射器、微型摄像头和大量数据载体,数据总量超过2TB。判决书特别提到一段他与张大鹏、Zhiting S.的Telegram聊天,2023年11月23日,他在聊天里说,他记录了自己和哪些“妹子”发生过关系,“每个妹子一个文件夹”。 犯罪网络中另一个人是蒋中懿。自2020年起,蒋中懿就活跃在这些群组中。他所在的Telegram网络规模更大,其中一个叫“和平酒店”的群组有超过4600人,遍布欧洲不同国家。 2023年12月,他通过微信订购了多片具备深度镇静与短暂失忆效果的强效处方药,并在四天之内收到了该药物。2024年1月,他在 Telegram 向张大鹏订购了一些处方麻醉剂。张大鹏把这些药物装在化妆品瓶子里,从法兰克福寄给了他。 2024年2月至12月,蒋中懿至少7次在公寓对女友下药并实施强奸,下药的剂量是处方允许剂量的5到10倍,犯案时间长达数小时。待到女友失去意识后,他在室内架设摄影设备,拍照、录视频,甚至去她鞋架上取她的高跟鞋,将鞋跟插入她的下体。 警方将他抓获时,被他下药侵害的受害者仍睡在他身旁。警方在其公寓抽屉中搜出麻醉药、注射器、口塞等物品;又在他的iPad中发现超过850份色情和性侵照片、视频。 蒋中懿在法庭上遮住自己脸 犯罪者在群里获得确认、共享经验、相互指导,再把现实中的犯罪影像带回群里,成为新的教程、炫耀和奖励。系统性正是在这个循环中形成的。这张网还延伸到了美国。翁偲哲案的线索,同样来自德国警方对张大鹏一伙的调查。洛杉矶警方根据德国方面提供的信息,注意到翁偲哲曾从德国汉堡的供应商处大量购买麻醉药物。随后,洛杉矶警方对他展开秘密调查。2025年8月28日,警方在其住处将他逮捕,并搜出药物、注射器、皮带、暗藏摄像头和大量照片视频。 还有一名被警方锁定的成员许徐开元。2024年12月13日,许徐开元死亡,针对他的诉讼程序终止。 2026年,系列案件陆续进入司法结果。三人获刑,两起仍在审理或起诉阶段。其中张大鹏在法兰克福被判14年有期徒刑,并被宣告适用预防性羁押;Tong Z.在柏林被判5年9个月;蒋中懿在慕尼黑被判11年3个月,至于服刑期满后是否还要继续预防性羁押,法院没有立即作出最终决定,而是保留到之后再审查。Zhiting S.案仍在柏林审理中;翁偲哲案则由洛杉矶检方起诉,尚未判决。 “非人化” 支持这个系统性犯罪的一个重要基石是成员间使用“极度非人化”的语言系统。在这套语言系统中,所有女性不再被视为与他们一样有平等尊严与生命的人类,而是被物化为了“车辆”,甚至是“猪”。 张大鹏、Tong Z.、蒋中懿、Zhiting S.等人所在的“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里,有一整套固定暗语。女性被称为“车”。被群成员认为有吸引力的女性,被称为“豪车”或“轿车”;与犯罪者没有私人关系或恋爱关系的女性,被称为“野车”;女友、妻子等有亲密关系的女性,则被称为“私家车”。实施性侵的人自称“司机”。对被麻醉女性实施性行为,被称为“开车”。昏迷的女性,被称为“死猪”;半昏迷的女性,则被称为“半死猪”。 蒋中懿案宣判时,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审判长特别提到了聊天参与者使用的语言。他说,在这些聊天里,昏迷的女性被称为“死猪”,强奸被称为“开车”。法院认为,蒋中懿在陈述中表现出明显的轻描淡写倾向;而聊天记录中的语言,则呈现出一种极端的、对女性去人化的表达方式。 药物也有一套代号。聊天成员用“3”指代一种具有强效催眠和记忆阻断作用的违禁药物;用“25”或“0.25”指代剂量。“基础”是让受害者失去意识、并导致失忆的第一步用药;“力量”指另一类镇静药物;“7”指吸入性麻醉剂。把“7”涂在纸巾、纱布或布料上,再压在受害者口鼻处,在群里被称为“捂住”或“盖住”。 聊天中,他们会讨论麻醉的顺序:先使用所谓“基础”,让受害者失去意识并产生记忆缺失;再使用“力量”和“7”,继续加深镇静。 他们还用“油”或“汽油”指代麻醉药物,“加油”指使用药物,“加油站”指可以购买药物的渠道。 这套语言把犯罪分成了几个环节:找“车”、准备“油”、判断“车”的体重和酒量、决定剂量、进行“加油”,让受害者进入“死猪”或“半死猪”状态,再“开车”、拍摄、保存、分享。 蒋中懿曾在四个不同Telegram群里发消息称:“具有完善资质的欧洲司机正在寻找车辆。”在这句话里,“欧洲司机”指身处欧洲、认为自己具备经验和条件的男性;“寻找车辆”,则指寻找可以下手的女性。 同样的语言还被用于犯罪之后的复盘。张大鹏在针对N的一次犯罪后,因为受害者在麻醉状态下移动太频繁、反应太多,放弃了原本计划的强奸。他将照片和视频存在外接硬盘中,并把子文件夹命名为“躺太久了——失败”。在另一起针对 N 的犯罪中,他又将子文件夹命名为“喝太多——失败”。 张大鹏后来在群中分享针对另一名受害者的犯罪经历时,也使用类似的说法。他将掺入药物的零食照片发到“客户服务”群里,称自己把药包进零食给“一辆车”吃下,然后“顺利地骑了一匹外国大马”。他在给其他成员发的信息中描述了自己施暴的细节,言语中透露了对受害人的蔑视:“但是如果她被药迷倒了,就只能把她的腿抬高,因为你还得给她绑上一根带子。”“如果不把这女的手脚绑在一起,她就会一直动来动去,非常碍事。” 死亡风险 慕尼黑第一地方法院将“死亡风险”作为评价蒋中懿案的关键。蒋中懿被起诉的罪名中,最重的是七项谋杀未遂;张大鹏案中,最重的指控也包括四项谋杀未遂。Tong Z.案里,也有一起行为被法院认定同时构成严重强奸和危险身体伤害。换言之,这一系列案件并不只是“下药迷奸”。药物不仅是控制工具,更会直接威胁到受害者的生命安全。 从2024年2月8日至12月6日之间,蒋中懿至少七次在女友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使用镇静药物。起诉书反复写到,这些药物影响中枢和维持生命的生理过程,足以导致死亡。镇静状态下,受害者的咳嗽、呕吐、吞咽等保护性反射被削弱,一旦呕吐物或胃内容物进入肺部,就可能导致窒息或功能性肺衰竭。 在其中一次犯罪中,药效减弱后,受害者开始反抗。她收紧双腿,用手推蒋中懿的上半身。蒋中懿没有停下,而是拿起事先放在床边的注射器和纱布,再次对她使用麻醉剂。他把浸有麻醉剂的纱布放在她鼻子上,并用口罩固定,随后继续侵害。起诉书写到,过程中受害者仍不断出现防御性动作和反应。 另一次犯罪中,蒋中懿通过摇晃、呼唤、打脸、把手指伸进受害者口中等方式,确认她已经完全镇静、无法反抗。受害者没有反应后,他用透明胶带把她的眼睑向上贴住,让她眼睛保持睁开。凌晨5点43分,她仍明显处于镇静状态,趴在床上,脸下方放着白色纱布。 起诉书中几乎在每一次犯罪事实之后,都重复出现一句相似的话:蒋中懿知道,在不受控使用麻醉药物后,他已经造成足以让受害者死亡的条件;受害者没有死亡,只是偶然。 法院认定,蒋中懿使用的麻醉药物,即使单独使用,也应由医生操作;而他同时使用三种药物的组合,连专业麻醉师都不会采用,因为对人体过于危险。法院认为,蒋中懿已经清楚这些药物的风险,却仍继续实施。 最终,法院最终认定其中两起构成谋杀未遂。视频证据显示,受害者两次出现呼吸受阻、生命危险,而蒋中懿不仅没有采取救助措施,反而继续施暴。法院说,受害者最终活下来,纯属偶然。 宣判时,审判长科彭莱特纳(Markus Koppenleitner)说,蒋中懿的行为是“高度犯罪性的、高度专业化的”,也是“蔑视人类和女性的、怪物般的”。被告人将其犯罪行为拍摄成视频,并整齐地储存在硬盘中。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在看到蒋中懿保存的视频后,也对视频中展现出的对女性的蔑视感到震惊。 庭审上的蒋中懿 死亡风险不是个别案件,而是药物性侵本身的共同风险。张大鹏案中,法院同样多次强调“迷奸”并不只是让受害者失去意识,而是让她们进入可能死亡的状态。2021年1月,张大鹏多次在受害者N的饮料中加入安眠药。法院写到,N因药物进入深度无意识状态后,维持生命的核心生理过程已经受到影响,足以导致死亡。犯罪过程中,她至少一度出现呼吸道部分阻塞,甚至短暂完全阻塞;呼吸道完全阻塞时,她完全不能呼吸。 由于N在被镇静前没有经过医疗麻醉所要求的禁食,一旦胃内容物反流或呕吐物进入肺部,就可能导致呼吸道阻塞和功能性肺衰竭,进而直接窒息死亡。法院认定,张大鹏清楚这一点,但为了实施性侵,放任了受害者死亡的可能性。 这种判断在2022年7月18日张大鹏针对一位单亲母亲的案件中达到最重。张大鹏将安眠药注入食物,再作为礼物送给她。受害者进食后,在自己的卧室失去意识。之后,张大鹏又追加使用吸入性麻醉剂和另一种镇静药物。法院认为,三种药物叠加后,受害者的生命和健康风险进一步升级。张大鹏知道这种风险,却仍继续实施性侵。 法院认定这起案件构成谋杀未遂。判决书写到,张大鹏中断犯罪后曾靠在卧室门口听里面是否有动静;没有听到声音后,他知道受害者仍处于麻醉状态。随后,他去睡觉,第二天离开公寓,没有查看受害者是否出现呼吸麻痹、呕吐物吸入等并发症。法院认为,他关心的只是自己是否会被发现;至于受害者的命运,甚至她是否会死亡,他已经不再作任何思考。 我会是受害者吗? 迷奸案件中,寻找受害者是一件困难的事。真正让她们确认自己是受害者的,往往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警方后来在被告人的硬盘、手机和聊天记录中发现的照片和视频。 受害者N从2021年1月遭受张大鹏的侵害。2024年11月,张大鹏被捕后,警方在他的外接硬盘中发现了针对N的照片和视频。起初,警方无法确认她是谁。直到2025年10月24日,张大鹏在庭审陈述中说出她的名字,警方才找到她,并传唤她出庭。 从被侵害,到N确认自己是受害者,中间隔了约四年半。 一位熟悉张大鹏的女士刘淑(化名)告诉正面连接,去年11月,N通过小红书联系到她。两人原本只是因为都认识张大鹏而开始交流。聊到后来,刘淑得知N曾在2021年与张大鹏有过一段同住经历,开始怀疑她也可能是受害者,便劝她尽快联系德国警方。 当时,N仍在国内。对“自己可能是受害者”这件事,她一开始很难相信。在刘淑的帮助下,她与德国警方取得联系,通过线上方式核对相关信息。最终,她确认自己是张大鹏案中的受害者之一。刘淑回忆,N得知真相后非常震惊,也很愤怒。她一直把张大鹏当作朋友,也很信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段关系里遭到侵害。 事后回忆起来,N告诉刘淑,唯一能记起的异样是,当时住在张大鹏家她总是做带有性意味的梦。但在当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梦是某种现实的映射。 但是否赴德国出庭作证,N一度十分犹豫。她已经在国内组建家庭,不希望家人知道这件事。最终,她决定瞒着家人独自前往德国。N很快拿到签证,德国方面为她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并安排两名警察接机。 在法庭上,张大鹏始终没有看旁听席一眼。刘淑记得,他一直低头看着桌面,或转头看向自己的辩护律师。 2022年7月18日,张大鹏以Airbnb租客的身份住进一位单亲母亲家中。张大鹏实施性侵时,这位女性的11个月大的女儿,就睡在母亲旁边的床垫上。 由于药物造成记忆缺失,受害者起初对这次犯罪毫无察觉。直到张大鹏被捕后,警方分析他硬盘中的犯罪视频,她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得知真相后,她仍要工作、照顾女儿,却长期被羞耻、失眠和恐惧困住。她不愿告诉朋友和家人,也不想寻求专业帮助。她还不断责备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担心女儿是否也曾被下药,甚至害怕青年福利局会因此把女儿带走。判决书写到,一年多以来,她无法打开自己的信件,只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堆放着;她担心账单和催款,又不敢把攒下的钱花在度假上。她确信,自己的生活再也不会回到犯罪发生之前。 德国媒体Bild 图片报报道《房东被诱骗并遭强奸》,法庭上的张大鹏用红色T恤盖住脸 2024年1月6日,张大鹏又将同事Y变成目标。Y和他原本是朋友,也曾与张大鹏的妻子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国旅行;几个月前,两人还互换过备用钥匙,方便出国时帮对方浇花、照看猫。 直到张大鹏被捕后、警方在2024年12月发现相关照片和视频,Y才知道自己遭到侵害。得知真相之前,她甚至还在陪同张大鹏的妻子一起去见辩护律师;还应律师要求,帮张大鹏向雇主申请休假。她一直把张大鹏视为朋友而非加害者。 得知自己受害后,Y出现严重睡眠障碍,即使用药也无法缓解。她避免乘坐公共交通,害怕夜间有人闯入自己的住处。 张大鹏曾与他人交流:“最完美的情况是,她在迷醉中途醒来,这样就变成了强奸,而第二天她什么都不记得。这样你一次就能获得多种体验。” 受害者往往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侵害,留下的只有断裂的身体感受。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BKA在网站上提醒女性留意可能被下药的迹象:异常长时间睡眠、醒来后无法解释的疲惫、淤青,或在不是自己入睡的地方醒来。 Tong Z.案中,受害者大多来自他的社交圈。2024年,他通过网络认识了一名有轻度身心障碍的年轻女性。两人在他的公寓里吃晚餐时,他趁对方没有察觉,向她的酒中加入多片处方类安眠药。药物和酒精共同作用后,她逐渐陷入麻醉状态,躺在床垫上,只能极微弱地感知之后发生的事情。Tong Z.随后把她像“关节人偶”一样摆布,实施性侵并拍摄。 这类药物性侵剥夺的不只是身体反抗能力,也剥夺了受害者理解现实的能力。处方类镇静催眠药和酒精并用,会强烈压制中枢神经系统,使人陷入昏睡、意识混乱和记忆缺失。受害者可能记得服药前发生的事,却对服药后的经历、听到的话、看到的场景和身体遭遇完全“断片”。她们知道自己不对劲,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许多受害者来说,性侵并没有随着身体醒来而结束。数字性暴力让受害者无法真正离开那个痛苦的案发现场。只要影像存在,她们就会不断担心:它是否被别人看过,是否还会被上传,是否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互联网上。 “厌女”动机作为量刑加重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在Tong Z.案的判决书里,柏林地方法院不只写下了他做过什么,也写下了这些行为背后的思想。法院在量刑时使用了一个明确的表述:这些行为建立在“蔑视女性的厌女思想”之上。 法院认为,Tong Z.的犯罪不是几次孤立的偷拍或性侵,而是一个持续多年的系列行为。他秘密拍摄女性洗澡、换衣、睡觉和发生性行为,为不同女性建立文件夹,把影像储存在硬盘里,也在 Telegram 聊天中与他人讨论、炫耀。判决书特别提到,这些聊天内容显示,Tong Z.“普遍将女性视为纯粹满足性欲的对象”。麻醉女性,是为了增加他的性快感,也为了让他能够拍下受害者丧失反抗能力时的影像。 这个判断影响了Tong Z.案中一些看似较轻罪名的处理。德国刑法中有一条原则:对于较轻罪行,法院通常应尽量避免判处六个月以下的短期监禁;如果可以用罚金处理,就不应轻易判监禁。只有当罪行的特殊情节,或被告人的人格状态,使得监禁对于教育被告、维护法律秩序“不可或缺”时,法院才会判处短期自由刑。 但在Tong Z.案中,法院仍然对多项偷拍行为判处了短期自由刑。理由是,这些偷拍视频并不是普通的隐私侵犯。它们被嵌入一个持续多年的性暴力系列中,也和 Telegram 群组里的厌女语言、药物性侵幻想、影像炫耀连接在一起。法院认为,Tong Z.长期实施这类行为,体现出对女性的蔑视,仅以罚金处理不足以回应行为的不法性,也不足以对他产生教育和警示作用。 这一点,让这些案件与德国近年的刑法修正发生了连接。 2023年6月,德国通过刑法修正案,修法将“基于性别的”以及“针对性取向的”犯罪动机,明确写入《德国刑法典》第46条第2款第2句的“不人道动机”量刑考虑清单中,使其成为法院在量刑时应当特别考虑的法定因素。 这意味着,如果加害者出于对女性的仇恨、轻蔑、支配欲,实施谋杀、伤害、恐吓、性暴力或网络暴力,法官在量刑时应当把这种动机纳入考量,并可以作为从重处罚的理由。 在司法实践里,问题一直存在。尤其是在伴侣暴力、杀害女性、分手报复等案件中,一些法院仍倾向于把男性的占有欲、控制欲或报复解释为“激情”“情感崩溃”或关系破裂后的失控,有时甚至因此减轻处罚。修法之前,德国法律并非完全无法处理这类动机。法官也可以把针对被害人性别或性取向的犯罪动机,归入“蔑视人类的犯罪动机”之中。 德国女律师协会曾对此发表声明,认为此次修法的重要意义,正是纠正这种司法盲区。它要求法官看见犯罪背后的性别权力结构:加害者是否把女性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因为女性不服从、不回应、不属于他,而实施暴力。换句话说,法律不再只看见一个具体的伤害结果,也要看见伤害背后的男权支配欲和对女性的不平等看待。

Wenxuecity May 25, 2026

门内的王阿姨和她的孤独堡垒

王琦沉迷购物,家中快递堆积如山,异味弥漫而出,左邻右舍怨声载道。 过去一年,我们每次与她见面,她都只把门半开,我们在门外,她在门内,满屋的快递似乎能给她安全感。王琦反复说:“这样与你说话,我很不好意思。坐也没地方坐。” 她退休、独居郊区,和亲人来往不多。她所观看的网络平台,陪伴她,鼓励她,“买它、买它、买它”……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买了一屋子,别人看她眼神有异。在王琦的理解里,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而屋内的网购所得是不会主动离开她的,能守护她,能安慰她。爆买之后,她另租了一间房来堆放快递,最近还动了抵押房产借高利贷的心思,她想买下去。 当一个老人逐渐失去社会连接,又未能真正融入附近的支持体系,他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晚年?当物质成为他最可靠又最可控的朋友,我们又该如何理解那种“明知在囤积、却停不下来”的无助? 社会日益原子化,往后这样的例子不会鲜见。关于人们在“未备之时”老去,这是相关报道的第一篇。 海报设计:白浪 “隐蔽老年” 王琦六十几岁,她对我叹道,自己好像是被一个“小人”缠上了。 她诸事不顺,在刷到的短视频里听见“亲君子,远小人”之类的话,感觉很有道理。说这话时,王琦正陷入与邻居、物业的纠葛。 王琦认为,买东西是她的自由。但她买得多,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房子都堆不下,来不及整理的物品“溢出”家门。 我走访发现,附近几个快递驿站都知道她,“那个买得很多的阿姨”。据这栋楼的楼组长刘秀说,有一段时间,电梯停在王琦家那一层,门一打开,门口堆叠的快递盒比一人还高。物业经理去清理的时候带了一个梯子。 邻居们还认为王琦的家招来很多虫子。小区居民曾在去年上半年到王琦家搞过一次志愿者活动,居民们为王琦整理,打扫出一些腐坏的、散发臭味的生鲜。但那次清理过后近一年,王琦仍然保持原有的购物习惯,与邻居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王琦家隔壁与楼下的几户人家都发现墙面渗水。即便王琦家里已陆续断水断电,她也不允许物业的人进门检修、寻找原因。王琦对我说,她认为这些检修工可能偷她的东西。 为了不让自己不喜欢的人进门,她宁可凌晨提一个水瓶下楼,找公用的水龙头去接水。 她下楼打水的时候,显得很有力气。但是当邻居劝她清理一下自己家,她有时说自己怕暑热,身体不舒服,有时就不吭声——邻居卜祥曦恼怒起来,形容这人“无赖”,喜欢骗人。 第一次见面是夏天,王琦也对我说自己怕暑热。因为热,她处理不了很多事,包括出门看病。因为热,她也不愿去线下的超市里买东西,需要网购。 解释过这件事,她突然陷入一段关于童年的回忆。她曾住在一个拥挤的弄堂里,邻里之间,大人小孩都很熟悉,其中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在最热的天气里,拿一个调羹涂上油,给幼小的她刮背。不刮她就头晕晕的,刮了神清气爽。 后来,她长大了,“人家说,‘为母则刚’,(为了孩子)什么也顾不着”,病自然而然缓解。等女儿长大、独立,她年纪大了,暑热和昏沉又回来了。 王琦在十年前脱离了一个据她描述并不幸福的家庭,她有一个孩子,定居国外,偶尔联系。王琦有好些年不服老,想出国与女儿团聚,直到她发现一些在海外养老的朋友晚年境况不好,也就偃旗息鼓了。 她自称遭遇了一次失败的种牙手术。 2024年初,她第一次从郊区坐地铁去市区的一间牙科诊所,路上要花一两个小时。她下了地铁,一路问过去才找到小姐妹推荐的牙医门面,去做种植牙。手术以后,与原生牙相比,种植牙偏大,根部却小。不仅如此,她的下半张脸肿胀,牙龈直流血,而且牙的朝向不对头,变成一口龅牙,吃东西牙齿松动。她去牙科医院说种牙失败,要做医疗事故鉴定,医院的人却说,只能重新给她装假牙,或者由她自己去卫生局鉴定。 王琦自述,她没有去卫生局做鉴定,也没装假牙,就回家了。 “你没坚持吗?”我诧异地问,她突然带着极大的恐慌说:“那样他们就不管我了。” 她的想法是,要是和医院搞僵、谈崩,他们不给她做假牙,她要重找地方做。这实在是,太难了。 王琦一再描述自己反应不过来别人敷衍她、诓骗她,事后追悔莫及。那天,医院的人说时间晚了,过一段时间再约时间做假牙,并给她打了一辆车。她想,总不会是假的,就坐车回家了。后来她感到昏昏沉沉,家里东西又一直整理不完,没有心力再去约时间谈改做假牙的细节。医院也没再联系她。 她的牙缝逐渐藏进芝麻粒、红枣皮,怎么刷牙也刷不干净。八颗种植牙在她的口腔里“水土不服”,逐渐落了至少四颗。现在,她的嘴里本该长着门牙的地方空缺着,裸露出种牙使用的基台,也就是螺丝钉状的黑色异物。 因为没有门牙,王琦日常只能吃一些八宝粥之类的罐装食品。但她仍然消化不良,不仅吃东西痛苦,而且时不时拉肚子,夏天变得没力气,总想躺下。 王琦觉得种牙害自己脸变形,成了“丑八怪”。有些要做人脸识别的场景,人工智能认不出她,她心里感伤:模样变了。 她原先喜欢出门跳广场舞,因此就不再去了。 王琦一再拖延出门,也不去看包括牙病在内的各种疾病。她给出的理由是,医保卡找不着、种牙的相关单据找不着,不知道掉在网购快递中的哪一些缝隙里。我试图告诉她,医保卡很好补办,我们也可以帮助她,但她不为所动。 下单11个“抱月瓶”,都是假的 我曾以为,王琦的状态很像一种“倦怠”(burn out),它被一些人认为是世界级流行病,表现为身心俱疲、做事失去效率,拖延不做一些琐事。比如王琦需要重新去补牙、去退掉或者扔掉一些不需要的货物,但她感到累,拖延不去。“倦怠”的特征还包含犬儒主义——“犬儒”一词的意思大致是,认为世人皆自私自利,并倾向于感到失望。 她有时表现得轻信,有时又突然警惕起来,她不止一次对我说:“不给一点好处谁给你干活?” 家门外的世界正脱离她的理解范围,除了掉牙,她还在购物上遇到不同的挫折。我第一次采访王琦,是她联系媒体,希望为她找商家退货。 那是2024年的夏天,王琦看带货的直播间,有一些老板作出痛惜、不得已的模样,拿出宣称回流自海外的“好东西”,比如,可以放在手掌上赏玩的鹅黄色“抱月瓶”,王琦十分喜欢:“是赝品我也喜欢,精致。” 王琦下手抢了十几个,还有一些其他古董式样的家什,加起来足有三十箱。回忆起这些经过,她有时候很恍惚,觉得自己不会一下点击这么多下,“阿是平台坏,给我添上去”——等到两三天以后快递员把货送来,一点也不像是手机屏幕上小巧玲珑的“抱月瓶”,“一看就是假的”,足有半米高,品相又“这么粗(糙)”。 缸状的“抱月瓶” 澎湃新闻记者葛明宁 摄 王琦想退,给直播间的客服发信息。客服却说,有三件货品,她拍的照片顺序不对。当时客厅里已经堆满她网购的东西,有几箱确实不知道给塞在哪里了。不巧又是七月的天,暑热难耐。王琦回忆,自己找不到。她记得客服安慰她:“慢慢找,不着急。我们都在。” “这话你听着舒服吧?”王琦对这话印象深刻,“他安慰我,其实是骗我。他们已经准备跑了。”而当时,她被这些话抚慰到,就躺下休息。等她再想起买了假古董的事,已经是一年以后。 2025年,一度有人帮她联系到直播带货平台。平台派了工作人员上门和她商量。王琦说自己看见对方就说话不客气了:“你们都死完了吗?”对方脸色变了变,说声“对不起”。 王琦下单买了十一个“抱月瓶”,只找出来七个。平台工作人员提出可以给她退七个的钱,不要货,直接把退款打给她。后来王琦不知道怎么查收退款,“没看到短信”,也不清楚怎么再联系这个人。 她感到自己吃了瘪。 再后来就是手机找不到,失去了很多聊天记录。她倾诉过这些事以后,抱歉地说“讲也白讲”。连同她牙的问题,王琦继而自责:“是我不好,被他们(口腔医院、直播平台)忽悠……我有点戆。” 循着“我有点戆”这样令人难堪的话头,她的思维重新跌入过往,回忆起经历过的好几场家庭内部的钱款纠纷。当时有几笔钱要分,她心里觉得别人多吃多占,想多争取,但吵不过别人。 说起这些,她气了一会,又歉疚起来:“也不好怪他。” 她本人和她身边的人都以为她判断力不佳,而且会无意流露出来。最近,王琦想要退掉一件货,就收到破损物品谁来负责的问题与快递公司扯不清,去派出所报案。她的一个年轻朋友陪着她去,民警对这个朋友讲,阿姨被人骗过几次,看见一张新面孔,还以为又有什么人在她身边,觊觎她的钱。 早年王琦手里钱少,市区的房子又小,她不怎么爱买东西,买了也没处放。搬迁到郊区,距离她熟悉的市区街道非常远,她感到心里荒芜。但是半生过去,不好的婚姻终于结束,对女儿的养育义务已尽到,女儿出国留学去了。她一下独自搬进了一百平米的房,她觉得新鲜,该享受享受。 王琦这么说,令我想起近些年的一种思潮,强调物质生活的独立是一切独立自由的基础,有钱就不必隐忍妥协。年轻人一个个地求“一夜暴富”、“财富自由”。 你我也许都曾怀有这一愿望,憧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应当理解王琦一时觉得自己正住在一座“垃圾山”里,一时又认为,这些都是她的财产。 王琦会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买这么多:“我是因为(需)要,才买回来。” 她买的一些衣服,有些保管不善,已经脏了,有些是干净的,她想要把它们分为两堆。一些吃的东西,没有开封过,她没想清要不要吃,不能扔。 但她有时也想把东西送人,转而问仅几面之缘的我:“你要不要?” 亲疏有别 王琦让我想起一种典型的长辈——对外人比对家人好,对生人比对熟人客气。我小时候,家里有老人一边轻易地把一些东西送给邻居,一边怀疑家人贪她的钱。她甚至还要把这想法再搬给邻居听。于是两代人争吵不休。 2025年7月,王琦这时还深陷与邻居和物业公司的纠葛。她让我去她在她家附近另租的一个单元间找她。两个月前,由当地居委会组织,区城管局人员、物业人员和同栋楼的居民都参与,把她几年的存货搬去了那里;这间灰扑扑“工业风”的房里摆满方方正正、用胶带缠好的纸板箱。 王琦非常瘦弱,她穿着一件黑色压暗花的罩衫与配套连衣裙,式样别致。我夸她衣服好。王琦解释,为了那趟“搬家”,她所有衣服都被装进箱子里,最近,她找不到自己想穿的衣服,忙着“补货”。 太阳大,身上这件是她的“防晒衣”。她又说:“我老太婆穿这衣服阿会好看?给你穿。”说着要把罩衫送我。我当然没要。 对于平日里见不到的人——关系淡漠、身体也不太好的兄长,在外国的女儿和一些不常来看她的朋友,她惦记着他们。她看见网上卖衣服,男式衣服买给哥哥,女式衣服买给女儿;便宜的鞋,各种尺码都买一双,留着送给不同的朋友。 今年春节假期过后,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刷到卖预制菜的,她想着春节也许有朋友来她家吃饭,买了一些。但朋友没有来。这些预制菜都坏了。 她对自己的邻居就没那么慷慨、宽和。 居委会的人对我提及,几次尝试劝导王阿姨参加附近党群服务中心办的邻里活动,或者接受免费的法律援助、心理疏导,没有说动。 有邻居表示家里小孩“蟑螂过敏”,物业把这话转达给王琦。她对我委屈道:“过敏么,不住在这里就好了呀。年轻人抵抗力强。”王琦和几位邻居都说,除了囤积问题,平时见到对方没有什么话说。 第二次见面,我去王琦家里。刚清理了不到半年,她又买了许多东西,一箱酒歪斜地架在一堆货物的顶上。我提醒她,这有点危险。她先是带着惊悸告诉我,最近刚找东西不见,在货物里翻来翻去,导致一次“塌方”。好几个箱子一起倒下来,很厚的纸盒散开。其中有一箱酒,打翻了两瓶,她丢掉了。我只好安慰她说,人没事就好。 她想同我倾诉自己与邻居不对付,但也不想我走进家门:“这样与你说话,我很不好意思。坐也没地方坐。” “我天天这么被人看。是不好看。不像样。”王琦自觉不体面。 和她聊过几次之后,我感到她像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孩,方才好端端的,突然就委屈了,一会儿在痛哭,一会儿又好了,一会儿在控诉什么,一会儿又在遮掩什么。 美国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的著作《污名:受损身份管理札记》中,一个残疾的女孩自述,有时感激其他人特别的关怀,有时又恨别人干涉,有时看见别人灵巧的模样,回忆起自己残疾以前能滑旱冰,心里不好受。 戈夫曼写道,处于这种境况的人,心里有极大的不安全感,有的畏缩、逃避交往,有的“不友好地虚张声势”,有的徘徊在两种应对模式之间。 “你连自己丢了什么都说不清” 卜祥曦认为,王琦家里流出脏水,东西又乱,一旦漏电,会发生火灾。 物业经理则在电话里表示,物业到王琦家去消杀,“该做的都做了”。他随即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受访的邻居都觉得物业尽力了。 王琦则抱怨物业的人拎着一桶消毒水到她家门口,喷几喷,“拍张照片就走了”,等于摆拍。但她更不愿意家门被人踏入。 王琦与她的周遭关系恶化,正是邻居去她家搞志愿活动、帮她清理房屋内部的那一回。2025年5月,刘秀回忆,关于气味、飞虫、王琦家门口杂物堆积导致的各种问题,居委会与居民代表一起开过会,换了不同人与王琦沟通,在“劝说她少买,或者自行清理”等方面并不成功,只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王琦同意由几方入户代为整理。 “这么多东西。……我们车库地上都堆满了,你知道吗?”刘秀记得,这场清理耗时两星期,其间上了年纪的卜祥曦因为动静太大,受到惊吓而进了急诊。“我们是有分工合作的:有的人在地下室,有的人在楼道里,有的人在她家里面,有的人在家门口。大家排了一个流水线来帮她收拾东西,有二十多个人。” 刘秀记得,他们开会议定过一些给货物分门别类的方法,把东西根据种类重新装进纸箱,还写了标签。刘秀的直观感受是,“买了几万件”。 在电话里,刘秀听起来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先夸王琦外表“很漂亮、干净”。她对我说,也许阿姨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原因是“太爱漂亮了”。她的论据是,在从王阿姨家清理出的货品中看见了好多面膜。 王琦用了很多时间向我描述上门的人“偷”她的东西。从指出别人的某种“虚伪”开始,她说,“讲得好听,说你是一个老人……‘我们帮你搬下去、整理好’”,但是人来了以后,把一些她不想拿走的东西,比如衣服,一大口袋地也提下楼。 有入户的人员也许本意想调侃一句:“你这是劳力士?要二十万元一个?”事后,王琦认为是对方想偷卖,提前询价。 王琦说,自己买的一些平板电脑、手表,在收拾中不见了。后来她自己下楼,在车库里一个标注着“贵重物品”的口袋里翻,“没找到那个平板电脑”。 “他(指志愿者)说:‘阿姨,两三百个包裹,都不拆啊?’我说了这些小包裹不要拿走,但他们还要拆,还要翻。这些东西,我不是不拆,是还没找到用的地方。我说,这些东西不要拿走。” 听到这儿,我问,“你为什么不阻拦呢?” 王琦说自己“没反应过来”。 刘秀表示,当天居委会书记也在,她自己也在,志愿者先向王琦征得同意,也进行了拍摄。拍摄就是怕后面说不清楚。 王琦则对此很愤怒。她告诉我,为这件事,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觉得这些进了她家门的人态度不好,也没有拿物品逐样征得她的同意,“就像强盗一样”。她这样描述的时候,我联想到她说自己种牙失败的口吻——“我的好牙都被拔光”,一样的无力感。 刘秀不确定拍摄是否进行了两个星期、包含了所有角度。她说,现场各种城管局、居委会、物业的人及普通居民,众目睽睽,再去偷拿,不是很愚蠢吗? 据王琦的朋友转述,居委会的人避开王琦,对她解释,王琦平时怀疑自己放在门口的快递被偷走,居委的人帮王琦翻手机,又找不到购买记录。 王琦在网上找了一个律师,陪她报案,告物业偷她东西。除了一个平板电脑,她还有其他东西疑似不见,但难以提供自己曾持有这些物品的证据。律师上门调查一圈,说了一句刺痛她的话:“你连自己丢了什么也说不清。” 王琦有一阵很喜欢居委会的年轻人小李。她对我复述小李富有同理心的话。小李曾说:“我家里也有蟑螂。”但有一回,物业上门,似乎是检查消防问题,小李也在,附和了几句,大约是“阿姨要为屋里的情况负责任,阿姨记得整理”。她顿时感到,这些人全都是一伙的,她现在说什么也不要这些邻居再进她家门了。 她翻找自己记得买过的东西,但找不着,又陷入内疚。 澎湃新闻记者葛明宁 摄 物质安慰着她 人世复杂。我试图代入王琦的处境——邻居投诉她,所有人希望她整理、让物业的人进她的家门;那次志愿清理,在她的回忆里是“入室抢劫”,没人相信她。 相较之下,购物是多么美好!网购的物品不打量,也不批评购买它的人。东西可以老老实实地在那里,给人安全感。一个人牙不好,可以买软的、烂的食物,可以买打碎食品的工具。就算一时忘记了,这些包装食品的保质期能让它们挨到人重新想起来。 王琦对我提过她几十年前看病的遭遇。当年,也是亲人都不在身边,她壮着胆,一个人去。不同医院的医生说法不一样,让她有一种受骗的感觉,维持排队秩序的护士态度也不好。现在,她感到自己“胆囊不好”——运动之后感到一阵“胆囊疼”,可能只是肌肉拉伤,但她会快速下单买一瓶“护胆”的药。网上琳琅满目的“护肝”“壮骨”“强肾”产品,能给足她药到病除的幻觉。是没必要再出门了。 最近给她打电话,我恰巧注意到她的另一手机响起铃声,她随后接了起来。王琦为了获得一个多功能激光治疗仪,需要付一块钱,在线上听广告。 在电话里,一个销售带着责备和有压迫感的口吻对她说:“你怎么听了两分钟就没听了呀?人家上午听完了,我们要发货了。” “我家里有很多东西要清理出去。要不我现在就打开听吧。” “那我把链接给您发过来。” “好的。” 这些销售收她一块钱,给她放一些商业广告,似乎给了她身体更好的希望,让她心情畅快。 居委会工作人员与王琦的关系无法进步,甚至随着几句无心的话退步了一点。社区也没有强行干预王琦行为的依据,只能劝说王琦的家人来关怀她,为她规划生活。 卜祥曦转述居委会答复的话:“我们没有‘抓手’。” 王琦偶尔也觉得该振作一下。她说自己的一个从前的老朋友,原先早就去海外奋斗,也住进了很体面的社区。他们一直微信往来。后来,这位朋友摔成骨折,开始每天给她发一些“很负面的话”。王琦心里觉得烦,但天天发微信安慰他。 后来,屏幕对面就不响了。再后来,是一段“家父已逝”的文字。她先是心想,朋友的父亲是不是要一百多岁?这是在搞恶作剧吗?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位朋友已经离她远去。

Wenxuecity May 25, 2026

那些突然休学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记者 张铃 近两年,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姜涛有一个明显的感受:来精神科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他们中不少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问题学生,相反,很多来自重点中学、重点班,成绩并不差。但某一天开始,他们突然无法再走进教室。 有的孩子作息紊乱,昼夜颠倒,白天睡、晚上清醒;有的反复出现头痛、头晕、发烧等不适;还有人长期拖延、萎靡,明明具备完成学业的能力,却逐渐失去了起床、学习和社交的动力。 在综合医院的多个科室间,这些症状常常被分别归入不同的疾病:心脏、消化系统、呼吸系统,甚至颈椎、免疫系统。但在精神科医生的视角中,它们可能指向同一个来源——长期的压力、焦虑与无法被识别的情绪困境。 来北京安定医院的,多是在各地辗转多次仍未解决问题的疑难患者。从20世纪90年代起,姜涛在这里工作了30多年,见过数以万计的复杂病例。他逐渐意识到,很多精神疾病的困境并不只存在于诊室内,而是反复以类似的方式出现:在孩子的休学、在成人的崩溃、在被误读的躯体症状中。 基于这些长期观察,姜涛开始尝试系统整理自己的临床经验,并最终形成了《安定此心:我当精神科医生的12000天》。这本书出版后,读者的反馈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休学的孩子 经济观察报:在你的门诊,休学的孩子多吗? 姜涛:很多,我都看不过来。我们医院的儿童精神科特别忙。 现在,休学问题挺可怕的。有个海淀区重点班的高一孩子跟我说,他们班30多个人,像他这样不上学的有两三个,还有十几个在硬扛,随时可能崩溃。 经济观察报:孩子休学主要因为什么? 姜涛:主要是人际关系和亲子关系。很多重点学校、重点班的孩子,人际压力特别大,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很多孩子抑郁、焦虑,还有的有强迫症、学校恐惧症。 经济观察报:会不会有家长觉得孩子上不了学只是不想吃苦? 姜涛:确实有一部分家长一开始会认为孩子“作”,不过现在越来越多家长意识到问题的本质,因为身边上不了学的孩子太多了。 经济观察报:出问题的主要是哪个年龄段的孩子? 姜涛:多数是12岁— 18岁、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他们都如花似玉、青春年少,但因为某些方面适应不了,就抑郁、焦虑、上不了学,非常可惜。 经济观察报:休学的大学生多吗? 姜涛:也挺多。很多大学生五六年、六七年都毕不了业。很多人天天在宿舍躺着,不出门,不学习,也不上课,一点动力都没有。 经济观察报:这些休学的孩子和所谓的“差生”有什么不一样?“没动力”和“懒”的区别是什么? 姜涛:“差生”可能能力不够,但能控制自己,能坚持学习,只是学不好才逐渐放弃。休学的孩子往往有学好的能力,但抑郁和焦虑导致他们缺乏自控力,任其拖延、萎靡,欠的学业越多,始动性越差,最后只好彻底躺平。 正常人会有一种被羞耻感、荣誉感、竞争所催生的自控力,再累再苦也要学,起码别被落下,但抑郁症病人缺乏这样的动机。 有的人天生就懒,那是性格使然,不是病。抑郁症患者的提不起劲是有变化的,原来特勤快,突然什么都不想干了,爱卫生的人地都懒得扫了,爱漂亮的女孩妆都懒得化了,这就可能是抑郁的问题。 经济观察报:相比成人,你给孩子开药会更谨慎吗? 姜涛:现在很多家长主动要求开药,只求让孩子先恢复上学,他们等不起。他们担心孩子总是白天睡觉、晚上玩手机,把身体搞垮了,有的孩子才十五六岁,就长到两三百斤。 但说实话,我不建议这么早用药,药毕竟有副作用,而且小儿用药也不会立竿见影,不是说吃了药马上就能上学。 经济观察报:你在书里提到,抗抑郁药不是变笨药,但很多患者和家属确实会因为担心影响大脑而拒绝用药,这种担忧的来源是什么? 姜涛:很多老百姓把精神科用药和安定类用药混为一谈,都认为会成瘾、损脑子,其实不是。有些镇静催眠药,长期吃可能对认知有影响。但抗抑郁药、抗精神病药、心境稳定剂,其实就跟降压药、降脂药一样,也是作用在皮层,改善人的情绪和精神症状,并不成瘾。当然,长期用药要规避副作用,这跟其他药一样。 经济观察报:除了用药,公众对精神健康的评估与诊断也有很多疑惑。 姜涛:也有很多误读。包括医生的倾向性也不一样,有的倾向于诊断得敏感一点,有的尽量别给孩子戴抑郁症的“帽子”。像我就不想过早给戴“帽子”,这样孩子和家庭都有压力,我会先放在“灰色地带”,根据不同孩子和家庭的情况进行具体分析。 经济观察报:孩子生病,常常是家庭病了。据你观察,家长有问题的比例高吗? 姜涛:挺高。很多家长总吵架,离婚的越来越多。社会压力也大,失业、创业失败的人不少,大人崩溃,孩子跟着倒霉。 有的家长会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替他们实现,所以要求特别高。有的家长自身压力大,觉得自己能扛过去,那孩子也可以。 经济观察报:你会怎么跟这样的家长沟通? 姜涛:我会说,时代不同了。过去不努力的话吃饭都成问题,但是现在孩子可以选择的路径会更加多样,并非只有学习这一条路才能生存下去。 经济观察报:其实年轻人生活条件更好了,但升学、就业压力也更大了。 姜涛:就是这样,很多年轻人的生活很不容易。像我年轻时,当医生的核心任务就是把病人看好。现在的年轻医生,平时工作的内容不只是看病,还需要准备论文、做项目等等,太辛苦了。 学不下去的孩子 经济观察报:关于青少年抑郁率,目前比较权威的数据是什么? 姜涛:《柳叶刀-区域健康(西太平洋)》数据显示,中国儿童青少年群体的精神疾病患病率呈现出明显的上升趋势。2021年,中国儿童和青少年精神障碍年龄标准化患病率为8.9%,约3080万例。 经济观察报:你在书里提到,青少年抑郁确诊明显增多有两个节点,其中一个是2014年以后,这是为什么? 姜涛:智能手机迅速普及后,微信、微博、抖音出现,信息爆炸,各种刺激都来了。网上的东西良莠不齐,如果对信息没有清晰的辨别,人们很容易迷失自己。 经济观察报:信息爆炸和网络环境,对青少年的影响为什么会比成年人更大? 姜涛:青少年心智不成熟,更难接受复杂阴暗的信息。我们国家在青少年上网管理上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像澳大利亚、意大利,已经禁止16岁以下孩子用智能手机和进网吧了。 现在的信息里充斥着人缘好、长相好、学习好、工作好的内容,但这往往会让孩子们走入误区,陷入痛苦。他们其实不懂什么是精英,只觉得快乐玩耍最好,但在现实环境中所受到的信息冲击则是巨大的。 经济观察报:你在门诊能直接观察到这种网络冲击吗? 姜涛:有的孩子坐在我对面,但根本就不理我,不管我问什么,他们就只是低头划拉手机。他们来看病只是应付父母的差事。 经济观察报:你在书里提到的另一个节点是新冠疫情之后。疫情对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有什么影响? 姜涛:疫情几年,孩子们经常在家上网课,基本处于孤岛状态,和同龄人的交流都靠网络。疫情结束后回到学校,交往模式突然变了。孩子心智不像成年人那么成熟,就很难适应。 经济观察报:这两年,AI会带来和智能手机类似的冲击吗? 姜涛:AI的影响其实是多元的。现在不少人选择和DeepSeek、豆包交流自己的心理问题。AI虽然缺乏人的共情能力,但态度好,善于讲道理,而且不花钱,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心理治疗的不足。不过,AI的参考文献还相对落后,这是值得警惕的。 经济观察报:现在很多平台不断推送抑郁症、NPD(自恋型人格障碍)、BPD(边缘型人格障碍)、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等内容,这种算法式焦虑会带来什么影响? 姜涛:像NPD、BPD,都是很严重的人格障碍,诊断非常复杂,但现在网上随便几个量表就诊断了,是不恰当的。 ADHD也是很严重的疾病,患者常会出现严重的行为问题,诊断也很复杂,需要面谈和工具评估。我前几天接诊一个小伙子,在路口等红灯嫌太慢,下车把灯箱砸了。后来做行为评估,发现他就是ADHD,缺乏耐心、冲动、控制力差。 算法的包围,可能让人忽略真正该关注的问题,放大原本没有的问题。有的人原本只是情绪低落、压力大,但平台不断给他推送强化情绪的内容,他就可能慢慢陷进一种抑郁氛围里,把自己当成病人。这样一来,有些本来没必要吃药的人,可能开始过度治疗;还有一些人,在被贴上疾病标签之后,会把很多现实问题都归因到疾病上。 被误读的精神疾病 经济观察报:你当精神科医生很多年了,从90年代到现在,大众对精神疾病认知变化的阶段性趋势是怎样的? 姜涛:我刚毕业时,大家对精神疾病认识很低,把精神疾病等同于精神分裂症,谈虎色变。一旦确诊,好像马上就会被社会隔离。 2003年非典之后,出现大量抑郁、焦虑病人,让很多人对这类疾病有了认识。2006年,北京做过一个抑郁症流行病学调查,发现患病率达到6%。这时候,大家开始不觉得抑郁症特别羞耻了,能逐渐接受这种病,把它叫作“心灵的感冒”。在公众认知变化过程中,媒体做了很大工作。 2014年以后,智能手机普及,大家对精神疾病的认知更多了,也更能接受了。很多年轻人不允许自己长期焦虑、不舒服,会主动就医。 到了新冠疫情之后,大家更关注情绪问题了。虽然有些讨论不够科学,但比漠视、摒弃或孤立强得多。 经济观察报:对精神疾病患者的漠视、摒弃或孤立有多可怕? 姜涛:我有个病人,休学一年后复学,宿舍的人都不接受她,她闺蜜也跟她绝交。后来这个女孩自杀了,很可惜。这也是最近十年的例子,公众对精神疾病的认知还是不平衡。 2023年,我接诊过一个多次尝试自杀的病人。她是个特别好的大学生,文静、可爱,处处为人着想,人缘也特别好。每次都有不同的同学陪她过来,有时老师也来。我跟她说,你的自杀风险太高,得住院。她拒绝联系家长。后来我通过老师了解到,她父母都很优秀,但不认可抑郁症,认为孩子考不好、情绪低就是不坚强。 过了一段时间,她同学告诉我,她已经自杀了。我非常震惊,非常难过。她才21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就觉得,哪怕我再努力一下呢? 经济观察报:你在书里也写过,人们不会指责骨折患者不坚强,却习惯给精神疾病贴上意志薄弱的标签。对于对精神疾病抱有偏见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姜涛:我只能说,你一旦得过一次抑郁症或焦虑症,就能体会其中的痛苦。没得过的人,不要轻易给病人下“意志薄弱”的结论。 经济观察报:精神类疾病有阶层分布特征吗? 姜涛:经济条件不好、社会压力大的人更容易应激,也更容易抑郁,只是经济条件相对不好的人的就诊率较低。 精神类疾病跟有没有钱关系不大,跟人性倒有一定关系。得抑郁症的人,大部分其实是比较善良、有责任感的,希望为别人、家庭、朋友多做一点,所以就伤害了自己,内耗了自己。 经济观察报:如果善良的人已经生病了,怎样做能尽量减少受到的伤害? 姜涛:及早寻求治疗,包括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在治疗和康复过程中,也要逐渐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处事方式和行为模式。 很多人生病,其实就是因为总想把什么都做好,给自己太大压力,太在意外界的关注和认可。我也想对生过病的人说,别重蹈覆辙,不需要什么都做到完美,让自己内心平静一点就可以了。 身体替情绪说话 经济观察报:青少年的抑郁会有什么外在表现? 姜涛:最常见的是作息不规律、昼夜颠倒,白天睡、晚上不睡。此外,还有头晕、头疼、贪食、发烧。有的学生一到学校就头疼、发烧,一回家就好了,这些都是躯体化症状。 有的人之所以会有不明原因的发烧,是因为节律中枢、睡眠中枢和体温调节中枢都在大脑皮层,可能互相干扰。我见过一个病人,每天发烧38度多,检查一个多月什么都查不出来,后来发现是长期失眠、作息紊乱。 经济观察报:什么是躯体化? 姜涛:人内心有很多解决不了的冲突,心理防御机制发生作用后,一些现实焦虑和精神压力会转化到躯体上。这种机制还不完全清楚,只知道和植物神经功能有关。 经济观察报:情绪问题导致的常见躯体化症状有哪些? 姜涛:各个器官都可能发生躯体化症状。在心血管系统,可能表现为心慌、胸闷、气短、心悸,常被当成心脏问题;在呼吸系统,可能表现为憋气、呼吸不畅,常被归为过度换气综合征;在消化系统,常表现为胃肠不适、腹痛、腹泻、便秘,可能被诊断为肠易激综合征;在泌尿系统,则可能反复尿频、尿急,但尿检和影像学检查又查不出明显异常,可能被诊断为非特异性膀胱炎。这些症状虽然表现为躯体不适,但根本原因是心理应激和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而不是器官本身出了问题。 情绪还可能引起各种疼痛,比如口腔、眼部、肩背部疼痛。有些患者查不出明确病因,却被诊断为灼口症、干眼症、颈椎病、筋膜炎、纤维肌痛等。 我有腰间盘突出,经常去按摩医院按摩,我发现怎么那么多年轻人过来,还都说自己有颈椎病、腰椎病。哪有那么多颈椎病、腰椎病?这些是老年人才容易得的病。人岁数大了,肌肉韧带老化,拉不住骨头了,颈椎和腰椎才容易出问题。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肌肉韧带其实非常强壮。 部分年轻人的症状可能是焦虑导致的。如果医生没有心理健康的概念,可能会给他们对号入座成某种疾病。这种情况按其他病治疗,症状往往缓解不了,止疼药、舒缓药吃了还是疼。 经济观察报:如果是情绪导致的疼痛,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姜涛:不要庸人自扰,非要什么都做到最好,那肯定就会焦虑,一焦虑就会有疼痛。该休息休息,该减压减压,把心态放平。必要时可以做理疗、按摩、正念、冥想。要是疼得影响功能了,就得及时就医、用药。 经济观察报:有人认为“躯体化”被滥用了,变成了一个时髦词汇,这种看法有合理性吗? 姜涛:很多人希望任何事都能有个归因。如果身体疼,但找不着原因,人会很焦虑。躯体化这个解释能让人接受。而且很多人会慢慢发现,这种不舒服时好时坏,心情高兴就减轻,心情不好就加重,那就更容易接受了。 其实每个人都有躯体化的可能性,它和社会节奏、压力关系很大。有些人即使已经出现躯体化,也意识不到情绪问题。比如一些自认为内心很强大的人,会觉得身体不舒服只是累了;还有压力特别大的人,比如企业老总、家里顶梁柱,他们不能倒下,就一直硬扛;还有一些“有闲阶层”,有钱有时间,什么都不用干,但长期缺乏工作和社交带来的张力,也可能出现躯体化而不自知。 在综合医院各个科室,尤其是内科,会有很多这样的病人,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或只能查出一点小毛病,但主诉很强。 经济观察报:只是有抑郁、焦虑情绪,但没到疾病程度的人,也会有躯体化吗? 姜涛:会有。压力特别大,或很紧张、焦虑的时候,就可能产生躯体化。 经济观察报:在你的门诊,在其他科室转了一圈的病人多吗? 姜涛:挺多的,几乎每次出诊,我都会碰到两三个。很多人提着几斤重的检查资料,CT、核磁、各种化验都做了,在不同科室转好几圈。 在心理健康概念不普及的时代,很多病人被误诊,甚至被做了手术。现在,综合医院的一些医生意识已经变强了,我很多病人是他们介绍来的。 经济观察报:有没有什么机制,能减少人们因为躯体化到处看病的情况? 姜涛:我们有规定,在确诊精神疾病之前,必须排除躯体疾病,否则可能把真正的躯体疾病漏掉。 我见过反向误诊。有个大学生总胃疼,查不出问题,医生就建议他到精神科,他在精神科看了一年,吃各种抗焦虑药,最后发现是胃癌。还有一个老人胃不舒服,我坚持让她先排除躯体疾病,后来确诊了胰腺癌。 总体来说,这种案例很少,但我们还是要保持谨慎。

51.ca News May 24, 2026

平替来了!印度产控糖减肥针加拿大上市,价格或暴降

两种 Ozempic 仿制药将于本周开始陆续登陆加拿大药房,这意味着使用该药物治疗糖尿病或减重的患者,将有机会以更低的价格获得药物。加拿大卫生部约三周前批准了 Dr. Reddy’s 和 Apotex 推出的 semaglutide 仿制药,这一成分正是品牌药 Ozempic 的主要成分。图片来源:Pexels,作者:Haberdoedas Photography总部位于加拿大的 Apotex 表示,其产品已于周二开始发货。印度药企 Dr. Reddy’s 称,其 semaglutide 已经进入加拿大部分指定药房,未来几天将在全国更广泛上市。目前,Ozempic 的月均花费高达数百加元。Apotex 方面称,其仿制药价格大约为诺和诺德(Novo Nordisk)品牌 Ozempic 的三分之一。Dr. Reddy’s 发言人则未透露具体定价,仅表示将具有“竞争力”。Ozempic 及其仿制药均获加拿大卫生部批准用于糖尿病管理,但部分医生也将其“脱标签”用于减重治疗。根据 pan-Canadian Pharmaceutical Alliance 的药价结构安排,若有两款仿制药上市,通常比原研药便宜至少 50%,但企业也可自主定价更低。加拿大药品供应链联盟 Vital 证实,semaglutide 仿制药已在发往药房途中,目前正通过分销渠道流转。Vital 的发言人在邮件声明中表示:“患者需注意,随着产品通过供应链送往全国 10,000 多家药房,不同地区的供应情况可能会有所差异。制造商、分销商和药房正协作,确保药品安全、及时地送达患者手中。”Rexall 和 Shoppers Drug Mart 两大连锁药房的发言人均表示,预计本周末前可收到货品。加拿大卫生部目前仍在审查其他多款 semaglutide 仿制药的上市申请。图片来源:Pexels,作者:Nataliya Vaitkevich仿制药带来的大幅降价预计将进一步降低用药门槛。UBC 大学药学系教授 Brian Rodrigues 表示,这意味着未来会有更多人开始使用这种药物,而研究显示它除了减重外,还带来一系列好处,包括减轻炎症、改善关节炎、降低重大心脏事件、中风和早逝的风险。Rodrigues 说,“这将有助于减少肥胖、进而减少糖尿病,以及与这些疾病相关的长期并发症。”不过,仿制药是否能达到诺和诺德原研药的效果,仍有一些疑问。仿制药如何生产?虽然原研药和仿制药都含有同样的活性成分 semaglutide,且均为每周一次的注射剂,但生产工艺有所不同。Rodrigues 介绍,Ozempic 原研药采用更复杂的生物技术与化学工艺结合的方式生产。通常,Ozempic 生产时会将 GLP-1 基因植入酵母菌,酵母能快速繁殖并大量生成该基因。随后,企业会将 GLP-1 分子分离纯化,再对分子结构进行修饰。“这是一个漫长且繁琐的过程,因此成本很高。”他说。而随着技术进步和行业理解加深,仿制药则更多采用精简的化学工艺。“仿制药的做法是直接拼接氨基酸,就像搭乐高积木一样,最终得到的是一样的分子,只是生产方式不同。”仿制药同样安全吗?Rodrigues 表示,既然仿制药与原研药属于同类药物,在人体内的作用方式是一样的。这意味着常见副作用如恶心、呕吐、腹泻、便秘等,仿制药与原研药无异。他补充,更严重但罕见的副作用,如胰腺炎、肠梗阻或胆结石发作,也会同样存在。加拿大卫生部在致 CBC News 的邮件中称:“我们是在企业提交的充分证据基础上,经过严格审核后批准仿制药上市,确保其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达标。”卫生部还表示,semaglutide 仿制药的审批过程较为复杂,制造商须证明任何差异不会影响药品本身。多伦多大学药物政策学副教授 Mina Tadrous 补充,为确保产品合规,加拿大卫生部还会实地考察生产工厂。“卫生部会审核整个流程,确保其符合优良生产规范。最终他们最关心的是成品:是否存在从未用于人体的副产物?分子结构是否一致?”仿制药均在印度生产印度药企 Dr. Reddy’s 在印度、英国和墨西哥均有生产基地。加拿大制造商 Apotex 则在本国拥有 5 家工厂。不过,Apotex 发言人通过邮件告诉 CBC News,由于 semaglutide 注射器需在无菌注射设施中生产,因此这批产品将由其合作伙伴在印度生产。Tadrous 指出,药品在海外生产非常常见。“加拿大市场上绝大多数药物或多或少都是在国外生产的。即便是中国、印度这些主要生产国,也会从其他国家采购部分原材料。这是全球化市场的常态,药品供应链运作方式就是如此。”他还补充,印度本身就是全球药品生产大国,因此 Apotex 选择在印度生产并不意外。仿制药价格真的更低吗?目前,Dr. Reddy’s 和 Apotex 两家的仿制药尚未公布具体价格。不过根据加拿大药品定价体系,专家们作出了一些预估。Ozempic 注射笔当前每月价格约在 300 至 400 加元之间。Tadrous 介绍,第一款仿制药上市时,价格一般为品牌价的 75% 至 85%;若市场上有 3 款或以上同类产品,价格通常会降至原研药的 35% 左右。“具体到不同剂量,有些患者在不计分销加价和服务费的情况下,每月药费大约在 100 加元左右。”Tadrous 说。加拿大卫生部表示,仍在审查多款 Ozempic 仿制药的上市申请,官网上还有数个申请待批。关联投票如果你正在服用 Ozempic 或有减重需求,仿制药价格大幅下降后,你会考虑改用仿制版本吗?相关文章会,便宜一半以上是很大的诱因不会,还是信任品牌 Ozempic看医生建议,由医生判断效果价格合适就用,不执着于品牌参与人数:175 位|投票开始:2026-05-20如果你正在服用 Ozempic 或有减重需求,仿制药价格大幅下降后,你会考虑改用仿制版本吗?相关文章会,便宜一半以上是很大的诱因29.14% (51 票)不会,还是信任品牌 Ozempic29.71% (52 票)看医生建议,由医生判断效果29.71% (52 票)价格合适就用,不执着于品牌11.43% (20 票)参与人数:175 位投票开始:2026-05-20温馨提示投票异常,请稍后再试

CCTV Chinese May 24, 2026

西藏和平解放75周年 | 粤藏医生千里联动 “互联网+医疗”完成生命紧急救治

央视网消息:今年是西藏和平解放75周年。和平解放前的西藏只有3所设备简陋、规模很小的官办藏医机构和少量私人诊所。如今,西藏已经建立起健全的医疗服务体系。通过医疗人才援藏,让各族群众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高水平的医疗服务。近期,林芝与广州两地医生千里联动,成功抢救患儿生命,开创了林芝市儿童胸科手术的先河。今年3月19日,一名藏族女孩因肺部疾病,住进林芝市人民医院。尽管经过初期治疗,患儿病情仍在加重,很快出现右侧粘连性脓胸等严重并发症,单纯内科治疗陷入瓶颈。援藏医生林芝市人民医院院长王俊江称,她的病情就是肺表面形成了一层枷锁的膜,把整个肺禁锢在里面,就像套了一个枷锁,影响她呼吸功能。危急关头,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妇女儿童医疗中心给予了多学科支援,通过多学科远程会诊,两地专家从病情评估、手术方案设计,再到术后并发症预防,进行全流程讨论。现代“互联网+医疗”的协作优势,为救治赢得宝贵时间。援藏医生林芝市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张春敏表示,会诊过程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个小孩必须尽快进行胸科手术。因为这边是没有做过儿童胸外科手术的,所以广州那边也派了两位专家过来指导跟支援。4月1日,来自广州的医生一下飞机就直奔病房查看患儿,当天开展手术。面对患儿年龄小、胸腔内粘连严重等巨大挑战,两地团队精密配合,手术圆满成功,患儿很快实现康复,出院前都能在病房跳舞。而在以往,类似病例通常会转去拉萨或成都救治。援藏医生林芝市人民医院院长王俊江介绍,这是林芝首例胸外科儿童手术。到今年为止,经过11批的组团援藏,从医疗环境、医疗设备,更重要的是医疗人才、医疗技术,林芝现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51.ca News May 23, 2026

30万人即将涌入! 多伦多医生发严重警告: 急诊系统恐撑不住

如果下个月世界杯期间,多伦多发生大规模医疗紧急事件,会发生什么?随着数十万球迷即将涌入这座城市,多伦多已经提前部署了救护车和医院应急方案。但部分医生担忧,这场赛事仍可能让原本已超负荷运行的医疗系统雪上加霜。多伦多医院急诊医生 Adam Pyle 表示:“我们最害怕的,就是突然出现的大规模病患激增。“他指出,超过 30 万球迷突然涌入,再叠加已经紧张的急诊资源和潜在安全风险,可能会让当地医院和急诊室承受更大压力。而自新冠疫情以来,多伦多急诊系统长期处于接近满负荷状态。Pyle 形容:“急诊资源这块蛋糕,每个人分到的份额都会变得更小。”他说,结果可能导致 ICU 重症监护床位不足,部分病人需要在走廊接受治疗,等待时间也会进一步拉长。预计 6 月 12 日世界杯开赛,数十万球迷来到多伦多。Lance McMillan Toronto Star 档案照片医生称存在“严重担忧”Pyle 的担忧,也呼应了今年早些时候另一位多伦多急诊医生 Catherine Varner 发出的警告。Varner 在今年 1 月接受采访时表示,她对世界杯期间多伦多与温哥华的医疗承载能力“存在严重担忧”,尤其考虑到同期还会有大量其他活动与节庆。她表示:“仅仅因为游客数量增加,医院就一定会出现就诊高峰。万一再出现不可预见的突发状况,情况会更糟。如果大量患者突然需要医院救治,我们的系统将很难承受。”Varner 此前还在《加拿大医学会杂志》发文警告,任何突发大型事件都可能让加拿大医疗系统承受巨大压力。她特别提到了去年温哥华 Lapu-Lapu 日活动的悲剧事件,当时 11 人遇难、数十人受伤。图片来源:51.CA 资料图片多伦多已启动世界杯医疗应急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杯,多伦多市政府已开始采取多项应急措施。其中包括协调本市急救人员与约克区、杜兰区和皮尔区同行联动,在比赛日共同提供救护支持。负责多伦多世界杯医疗工作的 Matt Runnalls 医生表示,市府还将在观众最集中的 Toronto Stadium(原 BMO Field)和 Fort York 的 FIFA Fan Festival 设立小型临时医疗站。这些医疗站将配备病床、监测设备、静脉输液、药物等医疗资源,并由 Sunnybrook 医院急诊医生和多伦多急救人员值守。Runnalls 表示,多伦多各大医院始终为最坏情况做准备,并制定了灾难应急方案,包括应对“球迷游行影响医院通道”到“大规模突发事件”等各种情况。今年 4 月,负责世界杯整体医疗协调的 Sunnybrook 医院还联合多个机构与紧急应变中心,进行了大规模伤亡事故模拟演练,以测试 FIFA 场馆周边的应急响应能力。需要治疗的患者,届时将根据病情被送往对应医院。图片来源:51.CA 资料图片虽然世界杯开幕(6 月 12 日)前不会再进行全系统演练,但未来几周仍会在 Toronto Stadium 举办专项培训,进一步演练医疗响应流程。Runnalls 最后表示:“我们有信心做好应急响应,同时确保日常病患和家属的正常医疗需求。”

51.ca News May 23, 2026

列治文山医院现麻疹暴露风险!约克区卫生部门紧急提醒

列治文山医院出现麻疹暴露,卫生部门发紧急提示约克区公共卫生部门近日发出健康警告,证实一名确诊麻疹患者在感染期间曾前往列治文山 Mackenzie Health 医院急诊室,在场民众可能已被暴露于这种高度传染性疾病。图片来源:维基官方通报显示,潜在暴露时间为 5 月 19 日上午 10:30 至下午 2:15,地点为该医院急诊室等候区。卫生部门强调,所有在此时段到访者都应立即核查自身及家人麻疹疫苗接种情况。孕妇、免疫力低下者及婴儿需特别警惕卫生部门特别提醒,若在上述时间段内曾在现场,且属于以下三类人群之一:孕妇、免疫力低下者,或携带 12 个月龄以下婴儿者,请立即致电约克区公共卫生部门 1-877-464-9675 转 77280。相关人士可能有资格获得预防性治疗。据介绍,这三类人感染麻疹后出现严重并发症(包括脑炎等)的风险显著高于一般人群。图片来源:51.CA 资料图片麻疹传播及症状提醒麻疹是一种高度传染性病毒,可通过感染者呼吸、咳嗽、打喷嚏或说话时传播。即便患者离开后,病毒仍可在空气和物体表面存活长达两小时。症状通常在暴露后 7 至 21 天出现,表现为发烧、咳嗽、流鼻涕、红眼及红色皮疹,皮疹会从头颈部蔓延至全身。公众应对措施及疫苗接种建议卫生部门建议,疑似暴露者应尽快检查本人与家人的疫苗接种记录。一般认为,1970 年前出生者小时候多已感染麻疹,具有自然免疫力。1970 年及以后出生者,如未得过麻疹,建议完成两剂疫苗接种以获得最佳保护。如需确认免疫状况,可通过血液检测。此外,约克区卫生部门请相关人员填写在线接触追踪调查(www.york.ca/MeaslesReporting),以便评估感染风险并优先联系最易受影响人群。如出现疑似症状,应居家隔离,避免前往工作或学校。如有就医需要,务必提前致电医疗机构,让医护人员做好防护,防止进一步传播。相关阅读

Lahoo.ca News May 23, 2026

歌邻基督教会继续守护家庭健康为列治文传递祝福

歌邻基督教会继续守护家庭健康为列治文传递祝福2026-05-21 |作者:温哥华 | 来源:乐活网加拿大温哥华分享:FacebookXWeChatMessengerSina WeiboCopy LinkShare#列治文医院#基金会#捐款#歌邻基督教会 由左至右:歌邻基督教会执事李庆善(Haines Lee)与列治文医院基金会慈善事务专员冯卓垣进行支票递交仪式 (卑诗省列治文市,2026年5月20日)为实践传扬爱心与关怀的使命,歌邻基督教会捐出超过25,000元,资助列治文医院购置一部全新的胎儿监测仪,守护本地家庭及初生婴儿的健康。 歌邻基督教会创立于2006年,最初由五个家庭在家中聚会起步。在家庭彼此扶持的信念下,歌邻以关怀社区及外展工作逐步成长,现已发展成一个超过800人聚会的教会。 多年来,他们致力协助提升列治文的医疗服务,曾捐助多个范畴,包括列治文医院新急症护理大楼(Yurkovich家族大楼)的发展。今次这笔捐款是透过他们的「Reaching Out」筹款行动,汇集众人善心而成,再次展现教会关怀社区、服侍邻舍的精神。 歌邻基督教会执事李庆善表示:「歌邻一直深信,要以爱心与服侍关怀大众。支持医疗项目能惠及整个社区,让有需要的人得到适切照顾。而今次的捐赠,我们希望能为迎接新生命的家庭带来喜悦,藉这份心意,让父母安心迎接孩子的诞生,为小生命带来健康的开始。」 列治文医院基金会慈善事务总裁过智溢表示:「我们衷心感谢歌邻基督教会多年来的慷慨捐助,以及对社区的无私奉献。这笔善款将提升列治文家庭及初生婴儿能享有的护理服务质素,当中资助购置的全新胎儿监测仪,对于确保母婴安全及分娩支援至关重要。迎接新生命是一个令人期待、却又难免忐忑的时刻,先进且贴心的医疗照顾就能为父母带来踏实的安心感,让这段人生歷程更添温暖。」 列治文医院基金会致力与捐赠者携手合作,提升医疗服务,让列治文社区的病人及家庭,享用更好的护理体验。如欲了解更多详情或给予支持,欢迎浏览我们的网页:https://www.richmondhospitalfoundation.com/tc/ 有关列治文医院基金会 列治文医院基金会于过去38年间总共筹得2亿元,协助添置重要医疗设备与前瞻科技、扩建与更新医疗基础设施、推行创新护理计划,以及推动医学研究与教育。基金会的目标是启发社区喜乐行善,为列治文的病人与家庭带来更优质的医疗服务。   阅读 6051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加拿大乐活网 »歌邻基督教会继续守护家庭健康为列治文传递祝福分享:FacebookXWeChatMessengerSina WeiboCopy LinkShare

51.ca News May 21, 2026

从加拿大回国养老,医保和保险怎么搞定?一年要多少钱?

打算回国养老的加拿大华人越来越多。气候、家人、人情味,每一条都是理由。但有一件事很多人低估了:医疗保障这道坎,远比想象中复杂,但又确实绕不过去。图片来源:51.CA 资料图片很多加拿大朋友打算回国内生活,都会问一个共同的话题:看病医保怎么解决?如果你还有国内户籍:先买社区医保,再加一份商业保险就行,和本地人买医保差不多。如果没有国内户籍、只有外籍身份,就要买专门给外籍人士设计的商业医疗险。商业医疗险有高端和低端产品,每年年费从500到50000不等。费用和年龄相关,老人和小孩最贵,年轻力壮的便宜。图片来源:51.CA 资料图片小红书@旭仔的笔记发帖介绍了相关信息:1️⃣. 平价版(仅住院)年费600-2000,保额300万到600万。进口药、特效药部分可以报销。基本上住院0免赔,二级以上公立医院住院都可以使用。⚠️ 特需部大多数不能用,门诊也不能用。-2️⃣. 平价版(住院+门诊)年费2000-6000,除了有第1条的功能之外,公立医院普通部的门诊也能报销。-3️⃣. 中等版(仅住院)🔥 销冠产品年费2000-8000,保额更高,可以到600-8000万。并且可以使用医院特需部、VIP部、国际部。看病效率更高,免排队,进口药、特效药全部可以报销(或直付)。--4️⃣. 中等版(住院+门诊)🔥 销量第二年费6000-15000,除了有第3条的功能之外,公立医院特需部、国际部、VIP部的门诊也能报销(或直-付)。-5️⃣. 高配版(仅住院)年费6000-30000,除了中国大陆,还可以覆盖全球更多国家和地区。除了国内的公立医院,还可以覆盖更多私立医院(和睦家、美中宜和等)。-6️⃣. 高配版(住院+门诊)年费30000-60000,除了有第5条的功能之外,更多国家和地区、更多私立医院的门诊也可报销(或直付)。💡 综合来看,第3和第4档是综合价位、医院范围、产品责任来说比较不错的选择。-注意:医疗险涉及体况问题,所以需要跟专家沟通才能确定具体产品。图片来源:小红书图片来源:小红书相关阅读

51.ca News May 20, 2026

加国4期癌症患者不信命 寻求自费治疗后好转 但代价高

曼尼托巴省一名身患侵袭性癌症的男子在使用一种新型设备后取得了疗效,但该省拒绝承担每月2.8万加元的费用。这种可穿戴式癌症治疗设备改善了他的病情,但代价是一笔不小的经济开支。2025 年 5 月初,47 岁的 Francesco Colosimo 癫痫发作,他收到令人震惊的消息:他患上了胶质母细胞瘤,这是最具侵袭性的脑癌之一。根据加拿大脑瘤基金会的数据,胶质母细胞瘤是男性最常见的原发性脑瘤,每 10 万人中约有 5 人患有此病。尽管接受了手术、放疗和化疗,科洛西莫的四期癌症病情仍然持续恶化。Colosimo 说:“这些药物和治疗方案对大脑的损害非常大,简直太可怕了”。“我的语言能力直线下降”,他说,“到了十月下旬,我只能坐轮椅了,这几乎是我唯一能做的行动方式”。整个十一月和十二月,他的病情急剧恶化,医生告诉他,他只剩下三到六个月的生命了。“我们甚至考虑过一些医疗程序,看看‘也许是时候结束这个过程了’。这对我的家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他说。但他的妻子 Shauna 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在研究了各种替代疗法后,她发现了Optune Gio,这是一种便携式可穿戴设备,旨在减缓或阻止胶质母细胞瘤癌细胞的分裂。该设备于2022年获得加拿大卫生部的批准。Colosimo 开始将该设备与药物阿瓦斯汀一起使用,并很快注意到病情有了显著改善。“我感觉好多了”,他说,“我们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能够说话、走路、和朋友们在一起,也明白我们要去哪里”。“效果越来越好,可以说我的恢复程度已经达到了90%”。涉及巨额成本BC省从 2 月份开始承担 Optune Gio 设备的费用,并且是加拿大唯一提供资金的省份。Colosimo 住在曼尼托巴省,因此,他每月要支付超过 28,000 加元来接受治疗。来自温尼伯的放射治疗师 Shauna 表示,他们通过捐款获得了大量支持,以帮助支付持续的每月费用,并补充说,如果没有这些经济援助,获得治疗将极其困难。“如果这项治疗在医保范围内,并且一开始就作为一种治疗选择,我们就可以在他确诊后立即开始治疗”,她说。“或许那样做会改变事情的走向,或许那样做有助于控制肿胀,因为它已经发展成造成如此可怕副作用的疾病”。Shauna认为,像Optune Gio这样的治疗方法能够更广泛地普及,从而显著改善许多面临类似诊断的家庭的治疗效果。Shauna 和 Francesco 现在敦促曼尼托巴省政府帮助资助该省患者使用这种设备。“巨大的情绪压力”Uzoma Asagwara 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Optune Gio 设备目前正在曼尼托巴省接受审查,被视为一项新的医疗技术。“这些审查由曼尼托巴省癌症护理中心牵头,临床专家会评估证据、患者结果以及治疗方案如何融入更广泛的癌症护理体系”,Asagwara 在一份声明中说。“BC省是目前唯一一个涵盖该设备的司法管辖区。包括曼尼托巴省在内的全国其他司法管辖区,目前正在进行类似的审查程序”。声明部分内容写道:“我们将继续致力于确保曼尼托巴省居民能够获得安全有效的医疗服务,同时随着证据的不断发展,继续认真评估新的和正在出现的治疗方法”。加拿大癌症协会的安吉琳·韦伯表示,癌症药物和治疗设备对于改善患者的治疗效果至关重要,但她也指出,加拿大的医保覆盖范围造成了“不公平现象,并限制了患者的获取途径”。“加拿大癌症协会支持建立公平的体系,让所有加拿大人都能获得癌症药物和治疗,而不会面临经济困难,无论他们居住在哪里,治疗在哪里进行”,该组织的高级倡导经理韦伯在一份声明中说。“这些费用会加重癌症患者本已沉重的负担”。对未来的希望目前,Colosimo 专注于过好每一天。他说,最重要的是,他很感激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子 Shauna 和他们的两个孩子。“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能够去和朋友、家人、孩子们聊聊天,我们能一起度过时光,只是待在一起这就很好了”。他还希望分享自己的故事能够帮助其他人了解他们可能不知道存在的治疗方案。

51.ca News May 20, 2026

风险不是零!埃博拉疫情已致131死,多伦多世界杯面临输入风险

随着 2026 年世界杯即将在多伦多举办,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将汇聚于此。但最近在中非爆发的致命埃博拉疫情,会不会也随之进入加拿大?世界卫生组织已于上周末宣布,这场始于刚果民主共和国、已致至少 131 人死亡的疫情为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自疫情爆发以来,埃博拉病毒报告感染病例超过 500 例。目前,该变异株 Bundibugyo 病毒尚无获批治疗方法。加拿大公共卫生署(PHAC)在一份关于世界杯期间传染病输入风险的评估中表示,虽然正在密切关注疫情,但埃博拉传入多伦多或温哥华的可能性“极低”。图片来源:Pexels,作者:Gustavo Fring该机构表示:“如果有病例输入加拿大,我们将继续执行相应的健康防控措施,并与各省及地区的国际和本地合作伙伴协作,以确保加拿大人的健康安全。”传染病专家 Isaac Bogoch 医生周二在接受 CP24 采访时说,在中非以外地区接触到该病毒的情况“极为罕见,但显然风险不是零”。Bogoch 回忆,2014 年西非曾爆发类似疫情,最终蔓延至 2.8 万人,造成逾 1.1 万人死亡。美国也曾报告少量病例。“虽然极少,但确实有个别病例通过商业航班传播到遥远的地区,比如尼日利亚,当然还有美国。”他说,“现在,各国政府会关注自身与疫情国家的航空往来,并可能在机场增设筛查提问。”他补充。埃博拉病毒简介与传播方式埃博拉出血热是一种由几种不同病毒引起的严重传染病,主要包括埃博拉病毒、苏丹病毒和 Bundibugyo 病毒三种类型。当前疫情正是由罕见的 Bundibugyo 病毒引发,该毒株此前仅出现过两次重大疫情。埃博拉病毒的自然宿主一般被认为是狐蝠类水果蝙蝠,灵长类动物如猩猩和猴子也可感染病毒。人类可通过与受感染动物的接触被传染,也可以通过与感染者的体液(如血液、粪便、呕吐物)或被体液污染的表面接触传播病毒。感染后通常 2 天到 3 周出现症状,一般为 1 周左右。疾病初期表现为类似流感的症状,如发热、全身酸痛、疲劳和咽喉痛,随后可能出现消化道症状、皮疹、抽搐甚至出血等。埃博拉的平均致死率约为 50%,不同疫情期间致死率曾在 25% 至 90% 之间波动。现有获批疫苗和治疗方法仅针对经典的埃博拉病毒,Bundibugyo 病毒尚无特效药物或疫苗。Bundibugyo 病毒的特殊性Bundibugyo 病毒相较于其他埃博拉病毒类型较为罕见,仅有两次大规模疫情记录。2007-2008 年,乌干达西部与刚果边境地区首次爆发 Bundibugyo 疫情,共报告 131 例、42 人死亡;该毒株的致死率相对较低,但依然缺乏针对性的治疗手段。埃博拉历史疫情回顾埃博拉病毒最早于 1976 年在苏丹(现南苏丹)和刚果(金)被发现。那一年,苏丹的疫情导致 284 例、151 人死亡;同年刚果发生的疫情则有 280 人死亡,致死率极高,病毒名称也由此得名。1976 年,还曾有英国实验室工作人员因实验意外感染。埃博拉疫情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 2013-2016 年,席卷几内亚、利比里亚和塞拉利昂三国,病例数超过 2.8 万,死亡逾 1.1 万人,部分病例还波及美国、英国、意大利和西班牙。2018-2020 年,刚果(金)北基伍省、南基伍省和伊图里省及邻近乌干达也爆发大规模疫情,报告病例 3400 余例、2200 多人死亡,致死率高达 66%。刚果(金)此前已发生十余次重大疫情,最近一次在 2025 年底。乌干达也曾多次遭遇埃博拉疫情。美国疾控中心(CDC)周一宣布,将对与疫情有关国家入境的航空旅客开展筛查,并限制近期曾赴中非部分地区的非美国护照持有人的入境资格。加拿大公共卫生署则表示,将进行快速风险评估,判断埃博拉输入风险及其对全国人口的总体影响。“我们在这里需要应对的可能性很低”Sinai Health System 传染病医生 Allison McGeer 周二对 CTV News Channel 表示,与汉坦病毒类似,在加拿大感染埃博拉的风险很低。“我们在这里需要应对的可能性真的很低。这里并不是与北欧或北美国家有频繁往来的地区。”她指出,2014 年西非疫情后,加拿大并未发现埃博拉病例。“对加拿大个体而言,目前并不相关。”当前汉坦病毒疫情源于一艘荷兰籍邮轮,全球已报告 11 例感染,包括 3 例死亡。安省目前有 10 人因接触病毒正在隔离,BC省有 1 人检测阳性,为该疫情首例加拿大病例。汉坦病毒已被列入加拿大公共卫生署世界杯前的传染病审查名单。该机构称,普通大众感染该病毒的风险较低。相关阅读

51.ca News May 18, 2026

安省第3例汉坦病毒隔离者为皮尔区居民,在航班上接触

安省卫生厅长 Sylvia Jones 证实,因汉坦病毒被隔离的第三名安省居民是皮尔区居民。MV Hondius 邮轮于 2026 年 5 月 6 日星期三驶离佛得角 Praia 港口。(美联社照片/Misper Apawu)安省卫生官员上周五表示,有两名来自同一家庭住址的人正在 Grey-Bruce 地区隔离,这对夫妇仍未出现症状。联邦卫生官员表示,第三名安省人士可能在一次航班上与确诊病例有短暂接触,但未说明该人士来自安省何地。卫生厅长 Jones 周一说:“Grey-Bruce 的那对夫妇目前确实仍在自我隔离。他们依然没有症状,显然当地公共卫生单位正在密切监测。”她补充道:“我们在皮尔区还有第三个人也在隔离,并且由当地公共卫生单位进行监测。”卫生官员表示,汉坦病毒是一种罕见但有时致命的疾病,不易在人与人之间传播。据世界卫生组织介绍,这种疾病通常通过接触受感染老鼠的尿液、粪便或唾液传播。目前,与大西洋邮轮 MV Hondius 相关的疫情已导致 8 例病例,其中包括 3 例死亡。图片来源:Pexels,作者:cottonbro studioTrillium Health Partners 传染病专家 Sumon Chakrabarti 医生周一对 CTV News 表示,区分“被监测人员”和“实际发病者”非常重要。Chakrabarti 强调:“这些人并不一定是出现症状的患者。他们目前是在被监测,一旦有症状才会按程序处理。这正是相关防控流程的要求。”安省卫生官员之前曾表示,他们已参考阿根廷方面关于汉坦病毒潜伏期的最佳做法,因为阿根廷在应对该病毒方面有更多经验,安省计划将密切接触者的监测期设为 45 天。Chakrabarti 补充说:“我们还要记住,这是一种相对罕见的感染类型,我们仍在不断学习。当潜伏期很长时,必须在整个期间都保持警惕地观察。”不过他也指出,即使该病毒具备一定人传人能力,“其传播难度并不像新冠那样”。Chakrabarti 说:“大多数其他类型的汉坦病毒其实并不在人群中传播,这一毒株只是碰巧能够传播。从病毒基因序列看,这一毒株与其他类型几乎一致,虽略有不同,但我并不担心它会发生大范围变化,或演变成类似大流行的病毒。”他解释称,这次与 MV Hondius 号相关的疫情属于“天时地利人和”下发生的特殊事件,并不代表防疫系统出了问题。Chakrabarti 表示:“我们知道这类病毒本身就存在于环境中,这也是流行病学研究的意义之一。”“实际上,正是因为船上出现了两例死亡,才被迅速发现。但这种情况本来就是偶发的,所以我们才要持续研究。”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