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家庭大规模出逃 加拿大学校关门潮逼近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多伦多和蒙特利尔依然是加拿大最具吸引力的大城市之一：就业机会多、公共交通完善、教育资源丰富、生活便利。 然而，一个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却让越来越多城市规划专家感到担忧。 年轻家庭正在离开。而且离开的速度，比很多人想象得更快。 加拿大知名经济学家、住房政策研究机构“Missing Middle Initiative”创始人Mike Moffatt近日在《环球邮报》撰文指出，多伦多和蒙特利尔正面临一个危险趋势——由于住房负担能力持续恶化，大量有孩子的年轻家庭正在迁往卡尔加里、埃德蒙顿和渥太华等城市。 如果这一趋势持续下去，两座加拿大最大城市甚至可能出现学校大规模关闭的局面。 学校关门潮正在逼近 很多人会认为，学校关闭通常意味着出生率下降。 但Moffatt认为，多伦多和蒙特利尔当前面临的问题并非单纯来自生育率。真正的问题是，适合养育孩子的住房越来越少，而价格却越来越高。 对于一个社区来说，5岁以下儿童数量往往是最重要的人口预警指标之一。 当进入学校体系的新生人数长期少于毕业离开的学生人数时，学校便会逐渐失去生源，最终被迫关闭。 而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多伦多和蒙特利尔已经开始出现这样的苗头。 Moffatt特别提到温哥华的例子。如今温哥华每25名居民中，不到1人年龄在5岁以下。随着年轻家庭不断减少，当地不少社区已经开始面临学校招生困难的问题。 多伦多和蒙特利尔正有可能走上同样的道路。 孩子并没有变少，只是不再住在这里 表面上看，加拿大近年来出生率持续下降。但统计数据显示，全国5岁以下儿童总数其实与15年前基本持平，目前仍接近200万人。 问题并不在于加拿大没有孩子了，而在于这些孩子越来越不住在多伦多和蒙特利尔。 数据显示，与2010年相比，大多伦多地区（GTA）和蒙特利尔都会区的5岁以下儿童数量合计减少了约3.5万人。 与此同时，卡尔加里、埃德蒙顿和渥太华都会区新增的幼童数量几乎与这一数字完全相当。 换句话说，年轻家庭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迁移。 每年超过10万人离开 事实上，多伦多和蒙特利尔的人口外流并不是新现象。 早在21世纪初，这两个城市每年流向加拿大其他地区的人口就已经超过流入人口约4万人。 但过去十年间，这一趋势明显加速。2015年以后，人口净流失规模开始快速扩大，到2019年已经翻倍。疫情期间，远程办公普及进一步加速了这一现象。 截至目前，两座城市每年净流失人口仍超过10万人，而离开的绝大多数都是45岁以下的年轻人。 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原因其实并不复杂：他们买不起房了。 房价从收入5倍涨到12倍 Moffatt指出，20年前，一对普通双职工年轻夫妇在大多伦多地区购买一套适合家庭居住的新房，房价通常不到家庭年收入的5倍。 这样的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仍然属于努力几年能够实现的目标。而如今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同类住房价格已经超过家庭收入的12倍。 对于绝大多数中产家庭而言，拥有一套适合养育孩子的住房已经越来越遥不可及。这种压力正在改变年轻人的选择。 根据2024年Ipsos的一项调查，近四分之三的35岁以下GTA居民表示，正在考虑离开本地区，到房价更便宜的地方生活。 家庭住宅为什么越来越少？ 在Moffatt看来，问题不仅仅是房价上涨。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多伦多和蒙特利尔过去20年来逐渐停止建设足够数量的家庭型住宅。 数据显示，2003年，全国约30%的联排住宅和独立屋开工量来自GTA和蒙特利尔地区，两地合计建设约4.6万套家庭住宅。到了2013年，这一数字已经降至约2万套。而去年（2025年）更是跌破1万套，仅占全国总量不到11%。 与此同时，高层公寓却成为城市发展的主角。 为了控制城市蔓延，许多地方政府陆续设立城市增长边界（Urban Growth Boundary）、绿带保护区（Greenbelt）等政策，限制城市向外扩张。而现有的分区制度又限制了大量低密度住宅开发。 结果就是，开发商能够建设的住房类型越来越单一，高层公寓成为最主要选择。 高层公寓能解决住房问题吗？ Moffatt强调，自己并不反对建设公寓。 事实上，加拿大长期面临住房短缺，特别是出租公寓供应严重不足。问题在于，高层住宅虽然增加了住房数量，却未必满足家庭需求。 受建筑成本和市场因素影响，大部分新建公寓面积偏小，更适合单身人士或年轻夫妻。对于有两个孩子的家庭而言，长期居住并不现实。 即便是少量适合家庭居住的大户型单位，其价格往往也高得惊人。 此外，各级政府征收的开发费（Development Charges）及各种税费，也进一步推高了房屋售价。 最终结果是，家庭住宅越来越少，而价格越来越高。 为什么卡尔加里和渥太华能吸引家庭？ 与多伦多和蒙特利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尔加里、埃德蒙顿和渥太华近年能持续吸引年轻家庭迁入，得益于土地使用政策相对宽松，以及住房开发相关税费更加合理。 开发商能够持续建设联排住宅、半独立屋和独立屋等适合家庭居住的住房产品。 尤其是在渥太华，许多新社区虽然位于城市外围，但依然能够为年轻家庭提供可负担的住房选择。 一个危险的“恶性循环” 在过去很多年里，多伦多、蒙特利尔、温哥华以及基奇纳—滑铁卢地区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公共交通、自行车道和步行友好社区，希望吸引年轻家庭留下来。 这些努力无疑值得肯定。但如果住房价格继续高企，这些措施很难从根本上改变趋势。因为再好的公共交通、再完善的步行环境，也无法解决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人们住不起。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旦儿童数量持续下降，学校和托儿中心将不得不关闭。而学校关闭后，社区对家庭的吸引力又会进一步下降。 即使部分家庭负担得起当地住房，也可能因为教育资源减少而选择离开。 随后儿童数量进一步下降，更多学校和社区设施关闭。 最终形成难以逆转的恶性循环。 一个城市最重要的资产，是家庭 作者最后指出，一个城市的繁荣不仅依赖金融业、高科技产业或摩天大楼。真正支撑城市长期发展的，是能够在这里安家、生儿育女的中产家庭。 城市需要护士、教师、建筑工人、技工、艺术家、音乐家以及各种普通劳动者。 如果这些人越来越难以留下来，城市未来的发展基础也将被逐渐削弱。 对于多伦多和蒙特利尔来说，眼下最大的挑战或许已经不再是如何修建更多地铁、自行车道或步行街。而是如何让普通家庭重新负担得起一套能够养育孩子的家。 否则，今天失去的是年轻家庭，明天失去的，可能就是城市的未来。
